cesia

Cherrrry不能吃:

整理了一下目前给灵契剪过的各种粮食!
【甜到哭泣型】链接: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510861
【小破车】链接: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685897
【用狐妖的方式打开灵契】链接: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375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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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灵什么的不干啦】链接: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27010470

欢迎大家品尝~

【作品整理】安雷瑞金完结长篇(归档+补档)

温顾:

*考虑到之前有很多粉丝陆陆续续向我反映早期的文的外链挂掉了或者是整篇文的post被lft吞掉了之类的问题,这里统一将去年4月到今年4月之间完结的长篇文做一个整理。这次归档以及补档涉及的作品和CP为《凹凸世界》中安雷,瑞金的部分。


*防止链接挂掉,归档补档中使用的都是AO3外链,由于作品年限问题,点击AO3外链后最上方可能会出现一个黄色的提示窗口,询问是否是Adult,点击Proceed的选项按钮即可查看。




凹凸世界-安雷:


《我们不要相爱》Chapter 1-19 + 番外1-2 (完结):click here


《欲屋》Chapter 1-5 (完结):click here


《一年停车场》Chapter 1-5 (完结):click here


《最后的问候》Chapter 1-5 (完结):click here


《从结婚开始的恋爱》Chapter 1-9 +番外 (完结):click here


《群青日和》Chapter 1-8 (完结):click here


《爱情尘埃》Chapter 1-6 (完结):click here




凹凸世界-瑞金:




《五年恋爱三年包子》Chapter 1-13 (完结):click here


《香榭丽舍135号》章节合并后Chapter 01-07 + 番外1-2(完结):click here






另外也有粉丝来私信我关于本子是否会再刷的问题,现在除了香榭丽舍135号将会在CP22带余本去场贩以外,其余本子应该都不会再刷了


我也清楚盗印猖狂,但我本人已经不再写凹凸的相关同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凹凸出的六本个人志的内容都已经在网路上全部公开了,如果购入本子是作为收藏的话,我并不觉得购买盗印是一个好的收藏来源。盗印都是翻印我首刷或再刷时的本子,印刷的质量以及纸张质量都是很次的。


还恳请各位请勿购买盗印。



金桔果酱【R18】

幻罹盈烟:

金桔果酱【果蝠安X魅魔雷】


by.幻盈


 在格莱尔小镇的东面有一位甜点师,他做的面包像是被施了魔法,咬上一口就能让人将那香甜铭记在心。


 
安迷修认为,自己做面包靠的是情怀和某种意义的执着。每当给面包捏好造型或是刷上果酱时,他就会把自己置身在果酱汇成的河流和糖果屋这种童话般的场景中。自己就是造梦者,可以为年幼的孩童、美丽的小姐、年老的妇人造出一个个为她们量身打造的梦。 
 
可是,自己的美梦在哪呢?安迷修伸出食指沾了些果酱放入口中,任这香甜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嗅到了果酱的芳香,浓稠而又清甜,却无法弥补味蕾上的空缺。 
 
安迷修是一个天才甜点师,也是一个没有味觉的甜点师。  




https://shimo.im/docs/SLjt20cr7EkgFHEo




不是很算车的车,翻了请提醒我

【安雷】如是观(R18)

歲椿:





*安雷pao//友关係。


*虽然文名很禅不过是实打实的R18!R18!R18!很重要所以说三次,雷者绕道。


*大概是个原作向,bug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世间一切皆是生灭无常,心念亦是生灭无常,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人、事、物皆在生灭变化当中。










雷狮海盗团的出现总能在大赛裡掀起狂澜,赛区上是如此,连路过禁止战斗的大厅,也会刮搔起漫天的议论纷纷,好比现在。


没人敢上前挑衅,参赛者们只能缩在一块儿怯懦地嚼着舌根,妄图从刻薄言语裡取回一点曾经被雷狮践踏过的尊严。


吵闹不休。


佩利照例走在最前面,嗓门大得不行,脖子上那串颗颗硕大的翠绿珠子随着蹦上跳下的不安分节奏虎虎生风地抽在胸骨上;帕洛斯依旧噙着笑,一边拿话损佩利一边无形牵制着他,眼底流转过浓稠的沉沉心机;感受到四面八方的不善视线与嘲弄言语,卡米尔面无表情地将围巾往上提了提,埋住大半张脸。


雷狮殿后。


他与自己擦肩而过,速度很快,转瞬间视野边界只残留头带末梢的那点黄,像是夏末最后一朵向日葵,挟着疯魔了整个夏季的馀热烧穿瞳孔。


——11点。


他听见他这麽说,声音低徊,腻着无意义的讪笑,语调一如脚下步伐那般轻快,也一如离开时头也不回的无情。


指涉对象不明,安迷修却攥紧了拳头。


心脏很疼。










一切始于意外。


最烂大街的情节,最无趣的发展,两个八杆子打不着关係的主角,一段荒唐情事因此被织就,俗庸到令人发噱,却不知为何,逐渐渊源流长了起来。


啊,准确来说,不是八杆子打不着关係。


毕竟他和雷狮向来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


眼中钉,那是剜瞎双眼也要弄出来才舒心;肉中刺,那是伤筋断骨也要拔出来才快活。


大概就是这样膈硬着彼此的存在。


所以安迷修才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竟会见到这样的雷狮。




那日他照惯例,提着剑顺摸战斗的痕迹一路寻觅过去,雷击过后焦土裡的水气被彻底烘乾,系统赶不及破坏的速度,尚未更新修復,于是灼灼荒沙漫天的翻捲,安迷修绷紧了唇角,盯着曲曲折折绵延在前方的圈圈红印,猜想着八成又有哪位参赛者命断于雷狮之手。血渍很新鲜,就算已经小心翼翼地绕过依旧沾黏上了鞋子,一股甩也甩不去的烦躁感油然而生,好像那些惨死在杀戮裡的灵魂都叫嚣着挨上了自己。安迷修的脸色更沉了,快速走向一处断垣残壁的后方。


血迹于焉而止。


终究来晚了一步,他看见雷狮捏着那名参赛者的脖子,手上的元力仍滋滋跃动着惨白电光,失去生命的死者却已经开始消失,化成数据的方格太过生动地湮灭于空。大概老早就感知到安迷修的到来,雷狮洁癖地脱下沾上腥羶的手套后才慢悠悠的回头。


那人嘴角还弯着安迷修最熟悉的嘲意,望过来的冷紫色瞳孔却骤然像猫科动物似的收缩,然后身体一僵,在安迷修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竟直接瘫软于地。


……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迷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已经提到嗓子眼准备训斥告诫雷狮的话,也被生生掐死在喉管中,仓皇地呛回了肺裡,他盯着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地上那个裹着血一动也不动的身影,荒谬地想着这是不是雷狮开的恶劣的玩笑,却又想,那麽骄矜的一个人再怎麽样也不可能会甘于委顿匍匐,于是本能最终先于理智一步,莫名的巨大恐惧驱使着他狂奔过去。


死了?不,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安迷修在脑海裡否定掉这个假设,可就算如此,也没能磨灭掉他的半分心慌,骑士跌跪在雷狮身旁,一手捉他脉搏一手探他鼻息。


规律的脉动以及吐纳从冰冷的指尖徐徐传来,有些气虚,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陌生的触碰让雷狮慢慢睁开双眼,目光涣散,似乎正在努力聚焦,他粗鲁扯过安迷修那一丝不苟的白领子,辨别出来者是谁后嘘出口气又脱力跌回地上,安迷修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护雷狮的脑袋,而直到这时安迷修才发现——


雷狮的耳根子红得不正常,像要滴血,那抹诡异的嫣然一路盛放过脖颈,最后停在了从被撕烂的紧身衣裡穿出来的一截凌厉锁骨上。


手裡脑袋的主人低低鸣呜,像头受了伤的野兽,大概已经没有什麽意识了。


安迷修招来裁判球,用大赛第四的积分付清了医药箱的钱顺手开了一间房,高额开销令他心疼地咋舌,毕竟不是享乐主义者,平日裡都是寻块乾淨的地抱着剑就席地而眠。


凹凸大赛的科技凌驾于一切之上,断垣残壁凌空出现了一扇品味堪忧的镂花门,扭开门把踏进去就完全是另一个空间了。




>>Evernote


>>石墨文檔


>>长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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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肉裡谈伪哲学,在无常里觅得一份永恆,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篇文吧。


其实写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麽了。(诶你


<莽撞>的话……还在努力拉架构,所以请再等等我。



【安雷R18】猫

安雷酱G x V 摄像机:

ooc如我

雷狮猫化设定(暗夜猫妖!白天是人类晚上是猫猫,吸收阳光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SMG设定)


主人安x猫猫雷 




全文大概1.2W(我似乎一不小心写长了太爽了bushi)




就算最近再糟心!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投喂狸狸!  @椰丝冻再好吃也要约稿 


愤怒是文手的X药!




点我上车






————end————




开完就跑真爽!

恶之扉

RIME:

安雷




/2w4短篇HE已完结/西幻架空背景/恶魔·骑士·校园·雇佣兵


/剧情有较大转折


/排名相关:银爵入学迟到了所以被开除学籍了(?)


/Alpha安 x Omega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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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系列短篇《月陨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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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BGM食用更佳 《this day, and never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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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将坟茔当作了襁褓。




02




安迷修和雷狮的孽缘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那时他们都不过只是王国骑士学院的诸多新生之一。来这儿进修学习的大部分都是来自天南地北,怀揣梦想的少年人,他们年龄相仿,背景身世却各不相同。




这是整个王国大陆内为数不多还算公平公正的地方。不论出生贵贱,只论实力高低。




安迷修的父母早逝,被师父收养后,在远离王城的山野小村里度过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太糟的童年。在耳濡目染和潜移默化下,安迷修自然而然地继承了师父那套理想得近乎空想的骑士精神。




他人生的其他可能性被早早抹去了,但安迷修甘之如饴。前方路途上的灯火尽灭,只剩下最后一盏在高塔上长明——圣骑士是他唯一的信仰,支撑他孑然一身的人生。如果说他是忠于自己理想的虔诚信徒,那么骑士学院就是他朝圣路尽头处的庙宇神迹,入学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初来乍到的安迷修连稍微大点的集市都没去过,更别说繁华热闹的王城了。进城的第一天他就被街边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各种小玩意迷得找不着北了,快中午了才找到了骑士学院的大门。




修建在城堡边的骑士学院是由教会直接管理的。教会出手阔绰,修葺和扩建的经费充裕,建筑虽然不如城堡那般富丽堂皇,但也是足够的气派。进门便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中间的大型圆场则是训练用的场地,站满了提着行李,前来报道的新生。安迷修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没错过太多。




他还没来得及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站在队列前方的导师就开了口:“时间已经到了,其余迟到的学生全都取消入学资格。”这句话直让他心中大呼好险,他差点就和今年的入学失之交臂了。




“现在在场的学生依次接受对战测试,我们将列出你们的初始排名,请大家严阵以待,这将关乎你们的课程和搭档安排。”那时的丹尼尔还不是主教,但说起话来也有足够的魄力。他话音刚落,站在场外的一排银甲骑士就整齐划一地迈进一步,走到了学徒方阵跟前,将长剑举起竖在胸前。




一群半大的少年少女都被这场面唬住了,根本没想到他们入学第一天就要面临这样严苛的考验。




丹尼尔审视着面前生了怯意的新生,冷声道:“测试点到为止,不会对你们造成实质性伤害,大家不要有顾虑,尽全力战斗。”




首先出列的是个金发的小个子,他脸上没有半点退却之意,眉梢上都凝着戾气和狂傲。他用手里的长棍挽了几圈,随便挑了个人高马大的骑士进行挑战。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讨论他的来历,谁也想不到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是后来骑士学院所向披靡的第一。




他的实力与他的嚣张相称,十五秒不多不少,就缴了骑士的剑。少年不屑地“哼”了声,转身便走。接下来上阵的人底子都不差,安迷修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但对于这样真刀真枪的战斗,年纪尚轻的安迷修是有些怯场的,幸好他基础扎实,也就赢得还算稳妥。通过测试后,安迷修很快就领了自己的成绩单和房间钥匙,第四名对应床位“4”。




宿舍只是两人间,但还算宽敞。安迷修闲不住,把衣服被单都洗了一遍,地面也都清扫干净了,他的室友才终于姗姗来迟。那人开门是用的脚,这般的狂妄让安迷修的心里浮起“不好相处”四个字。高挑的少年生了张惹人心乱的脸,周身却又罩着让人心惊的气势。他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安迷修,露齿一笑:“室友?初次见面,以后少管闲事。”




多半是个被宠坏的贵族少爷。安迷修也没期待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他虽然教养还算不错,但也不是软弱之人,皱着眉回敬道:“同样的话还给你。”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却没闻到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这更奇怪了。




如果说他的新室友是为不太好相处的Alpha,那是让人见怪不怪的事。但如果没有味道,那就意味着这位危险人物是个Beta,或是服用了抑制剂的Omega。除此之外,这人能和安迷修分到一个房间,那么他的排名无疑是第三。在这样一个分化性别决定天赋的世界里,一位非Alpha的少年拥有如此悍猛的实力,也是件稀奇事了。




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他们都遵守了各自说过的话——绝不多管闲事,甚至连一句问好都不曾有过。“雷狮”这个名字,也是安迷修偷瞄他床头的名牌看到的。虽说雷狮这个人不讨喜欢,但要忽略他的脸却又是强人所难。年纪轻轻,眉眼却已经清晰得近乎凌厉,被他瞟上一眼都得六神无主。人常说红颜祸水,那他就得是恶人祸水。




少年剑客还太过稚嫩,稳不住心神,只能一边擦着自己的双剑,一边按捺住想偷瞄雷狮的冲动,反复说服自己把雷狮当成团有形的空气就好。




无所事事的日子只过了半天。次日清晨,所有人就又被召集到训练场进行第二轮测试。这一次是和自己排名相近的同学对战。第一对上场的正是昨天风头出尽的嘉德罗斯和格瑞,他们一个不喜不怒,一个战意正酣,打得难分难解,足足用了半个小时都没分出胜负,还有愈战愈烈的趋势。最后丹尼尔不得不强行终止了测试。




第二对就轮到安迷修和雷狮了。雷狮的武器是安迷修从未见过的巨型权杖,头部似镰刀却又是钝器,看上去并不是能劈砍攻击的武器。但安迷修也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观察雷狮的动作。




黑发少年周身泛起闪电,夺目的电光汇聚于权杖之上,他凌空一跃将雷神之锤砸下。安迷修虽然一个翻滚避开了雷狮来势汹汹的猛攻,瞥到地上的裂缝也不免心惊胆战。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安迷修想起师父的话,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握紧了手中的剑重新摆好攻势。他的剑足够快,在审清战况后再发动攻击更是势不可挡,反而让雷狮陷入了被动之中。蓝黄双刃如狂风突袭,干净利落地刮过雷狮身周。雷狮身上没出现伤口,但片刻后白色头巾却是碎成了好几片破布,顺着发梢滑落下来。




“胜负已分。”站在一旁的丹尼尔宣布道。




安迷修刚才的招用上了九分力,剑气直至此刻都仍未止息,撩乱了雷狮额前黝黑的发。他暗紫色的眼里凶光乍现,积满了风雨欲来的云翳,沉声道:“我还没出招呢。”




雷狮将手中的权杖握得更紧,指节都绷出了青白的筋骨。他目眦欲裂,眼白里泛出红色血丝,周身的闪电之光猛涨,一霎间跃上青空,倏地燃成了滔天黑火,竟将脚边五米内的草木都烧成了灰烬,俨然一副濒临失控的危险模样。




他的变化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新生们哪儿见过这个阵仗,纷纷往后退去。丹尼尔也一惊,但很快就采取了行动,出手限制雷狮的动作。其他的导师也都闻讯而来,协力控制住了变得不太正常的雷狮。




安迷修和他只是势均力敌,这一招若能出,还指不定谁胜谁负。只是雷狮的仗势太吓人,导师们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被束缚住的雷狮敛着眉眼里的凶劲,喘着气,似乎也在克制自己。他不是个胡作非为的人,心知肚明现在执意再战对自己没有好处。




站在一旁的安迷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静观其变。其他学生窃窃私语的闲话进了他的耳中:“诶,你们听说没?他好像是上一任圣骑士的儿子。”




“第十一位圣骑士?听说他的死挺蹊跷的,最后人都疯了,不过这也是道听途说啦。”




“怪吓人的,难道能当圣骑士的人都有点毛病吗?连带着孩子也不正常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讨伐恶魔所以被诅咒了,看他刚才的样子……嘶。”




“你们少说两句吧,圣骑士已经去世好几年了,积点口德吧。”




本来安迷修还抱着和这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想法,一听他的来历却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顾不得那点不肯服软的倔强了,一心只想问问他有关圣骑士的事了。虽然出了些意外,但这并没有打乱骑士学院的新生课程安排。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安迷修回了房间,心不在焉地整理书架,酝酿着怎么和雷狮交谈才不会显得太别扭。理着理着,他就不小心走到了雷狮那一侧,无意间看到了几本不同寻常的书。




那是几本已经破旧不堪的书,书脊上的文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辨认。


黑暗魔法。




众所周知,黑暗魔法是被明令禁止的术法,黑暗法师早就被诛杀殆尽,私藏任何相关的书卷也都是死罪。一联想起雷狮刚才的异相,安迷修心里有了推测,却又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余光一瞥,看到了书柜顶层试剂架上的药物。


是抑制剂。




还没等他回味撞破雷狮秘密的震惊,门就被打开了——是雷狮回来了。他没想到开口搭话的先机居然被雷狮抢了去。雷狮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仿佛下午那一出意外从未发生过般,翘着个腿往沙发上一坐,叫了安迷修一声,扬了扬下巴:“你课表出来没?”




既然别人都冰释前嫌了,那就别揪着过节不放。安迷修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忍不住想和雷狮较个真:“你怎么要管我的闲事了?”




雷狮不在乎他的不识趣,皮笑肉不笑:“你是个好对手,不算闲事,我还能从你身上找到不少乐子。”说完便起身去拿自己的武器准备出门。




“这么晚你去哪儿?”


停住脚步的雷狮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表情了然,对安迷修的顺杆欣然接受了:“上课。”




这话让安迷修摸不着头脑,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课表看了看,确认了他们一年到头晚上都没有安排一节课,见鬼似的抬头看了看雷狮。


“我和你们不一样。”雷狮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多搭两句话安迷修也就忽略了先前的不快,追问:“怎么不一样?”




雷狮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也不遮掩:“你倒还挺关心我,怎么,要来看看?顺便把架打完。”




私下斗殴是要被开出学籍的罪名,安迷修这种循规蹈矩的老实学徒当然不想担这个风险。他摆了摆手:“不了,我没兴趣。”他一顿,接着说:“不过我倒想问问有关圣骑士的事……”




他的话还未讲完就被雷狮的一声冷笑截断了:“我不知道什么圣骑士。”这话题果真触及了雷狮的逆鳞,他不愿多说,转身就离开了。




雷狮和家族极力撇清关系的缘由,安迷修是可以从众人的闲言碎语里猜到一二的。其实他向来对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碰上雷狮就成了针尖对麦芒。




屋子里又只剩下安迷修一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朽木与焚香的气味便漫进他肺里——是雷狮信息素的味道。Omega的味道大多甜腻温软,雷狮还真是其中的异类,居然连信息素都是这么阴冷肃穆的香调。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新生们也逐渐适应了骑士学院的生活。在多次对战测验后,全年级的总排名有一些小变动,但优胜者却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名字,后面的测试中雷狮的胜率略高于安迷修,所以排名依旧高后者一名。雷狮回寝室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时候他都和自己的几个跟班待在一起,昼伏夜出,名声不佳。




安迷修又是个见不得别人横行霸道的人,每次撞见雷狮干违法乱纪的事时总要和他起冲突,口口声声说不想掺和违法私斗的安迷修反而成了刺头——他和雷狮私下战斗的次数仅次于嘉德罗斯和格瑞。好在回了房间后,雷狮倒是不怎么找他麻烦,两个人顶多你来我往地打打嘴炮。




又到了周日的休息时间,天上却下起淅淅沥沥的细雨,空气潮湿,整个学院像被裹在一团灰白的水雾里。安迷修在告示牌前停了脚步,他打着伞,细小的噼啪声在他顶上持续地响。




本来学校的告示牌只是个摆设,近段时间却破天荒地贴了东西上去。大意是近来学校内部不太安生,常有学生受伤或失踪,让大家避免夜晚出行,末尾添上了些望凶手改过自新,不然逮住必定重罚之类的废话。




王国骑士学院虽说不设家境门槛,但对个人战力的要求却是非常之严苛,能通过入学试炼的学生都不是泛泛之辈,至少是有自保能力的。平民就算能混进学院,也很难有与之交手的实力。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学生中有实力不俗的人在进行捕猎。




第一个闪进安迷修脑子里的画面就是走入夜色之中的雷狮。这个危险人物身上实在有太多的疑点,让安迷修不得不怀疑他。




虽说安迷修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学生,但他脑袋里那根难转弯的筋却是直得能上膛,一想到要调查雷狮的事,当晚就立即动身了。




夜晚的雷狮都是孤身一人出没,平时跟在他身边的卡米尔三人都不见了踪影。出了钟楼后安迷修跟了他一路,沿着蜿蜿蜒蜒的小径一路走到了一片林中空地上,空地上刻着个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




安迷修没想到学院内还有这样的地方,而那法阵也很明显与黑暗魔法有关。




绵绵阴雨还没停,濡湿了雷狮深色的发,刚落下的雨珠枕在他发间,映着月光像陨落的星尘,带着点点还未来得及熄灭的火。他伫立在法阵中央,一动不动。




仔细端详就能看到顺着他腕骨滑落的鲜血,那血滴进镌刻进土里的法阵中,顷刻间万丈纯黑烈焰拔地而起,将雷狮围在法阵中央。雨势渐猛,拍打枝叶的清脆响声盖过了黑夜里的所有虫鸣,唯有刀剑出鞘的铮鸣破开万千雨丝,一路奔入了雷狮的尖耳中。




“现在动手可真不是个好时机,安迷修。”


雷狮背对着他,黑色的紧身衣物被雨水淋湿,显现出结实的背肌轮廓。




握着双剑的安迷修走近魔法阵,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会黑魔法?”




虽然雷狮背对着他,但他知道雷狮一定在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不能包庇你的所作所为,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去找导师自首,或者被我打败再去自首。”安迷修举起的剑端往前压了压,流出一抹寒光。




听了这话,雷狮猛地转过身,迈步朝他走过来。他紫色的眼里灌了墨般,黑得骇人,目光像极了某种嗜血的猛兽,周遭涌动的黑炎像海浪般簇拥着他,随他一起涌到了安迷修身前。




他开口,声线里带上了嘶哑的回音:“你已经认定我就是罪魁祸首了吗?”




雷狮比安迷修高一些,加上浑身可以称得上是令人胆寒的气魄,几乎可以震慑得他人落荒而逃。但安迷修却没有,他不卑不亢地站着,抬剑挡住了雷狮的杀招。雨水顺着他湿透的棕发流下,润进那双碧蓝的眼里,他眨了眨眼,目光深沉地与雷狮对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当下一个送死的?”雷狮的表情变得狰狞,犬齿也化作了獠牙。




“不是送死。”安迷修手腕使劲,将有重量的火焰压了回去。




雷狮嗤笑一声,不屑地说:“还没当上骑士,架子倒是学得挺像。不如我现在就说点你想听的东西吧,譬如圣骑士。”他手一抬,指甲变得乌黑尖锐,黑色火光在上面流动:“看看我现在的模样,都是拜其所赐。”




“我只想带你回去,定罪和处分是学院的事。”安迷修的口气温柔又坚定,有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撩人。




雷狮楞了一秒,意味深长地重复:“带我回去?”




他的话说得含糊,安迷修总觉得事实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还没来得及追问,雷狮就身形不稳,晃了两下,“啧”了声,似乎要支撑不住了:“来不及了。”他突然一把握紧了拳,一瞬间,滔天黑火全数灌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那时安迷修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临时封印。




火灭后,雷狮也恢复了原状,但虚弱得再无力支撑,勉强地低声说了句:“被你看到我这样可真丢脸。”话落便倒向了安迷修,后者第一反应并不是躲开,而是伸手将昏迷的雷狮一把搂进了怀里。雷狮很高,却偏瘦,抱着并没有想象中沉重。




雨还未停,淋得两人一身冰凉。明明不是情人,却化出了一股相依相偎的柔情。




那股烟灰的香气又袭来,还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安迷修丢了剑,握住了雷狮还在滴血的手腕,血祭的伤口并没有随着法阵的消失而愈合,深至筋肉,温热的液体从安迷修的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让他心中无由地恐惧起来。




安迷修开始踌躇不决了。


按照雷狮的话来推断,最近的恶性事件始作俑者的确是他,一方面他虽然是个恶人,却承认得也太过坦荡了。另一方面,他知道雷狮不是什么正派的人,却又不想相信雷狮会穷凶极恶到残杀同类的地步。




但雷狮的生死由不得他做决定,他需要带雷狮去找导师们,如何处置还需要学院来做决定。




他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幽深林间的白衣男人,他们的导师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丹尼尔拦住了他的去路,让他交出了虚弱的雷狮。学院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了雷狮的特殊,甚至连雷狮的夜间课程和黑暗魔法相关的一切都是由他们安排的。安迷修这才恍然大悟是他自作聪明,多管闲事了。




接受过治疗的雷狮被送回了寝室,他的伤口淋了雨,有些发炎,引发的高烧烤得雷狮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看上去不怎么好受,昏迷的雷狮却还能忍耐,绞着眉头一声不吭地蜷缩在床上,掌心被指甲掐得血红。外人只见过他恃强凌弱,横行霸道,哪知道他夜夜要受的封印之苦。




安迷修心中矛盾,却又不能狠下心坐视不管。只能搬了把椅子,坐在雷狮床边守着,他总算能正大光明地看个够了,看着看着,就看出了些柔软的少年心事。雷狮的鬓发被冷汗黏在颧骨上,安迷修管不住手想帮他撩开,心想反正也是天知地知雷狮不知我知。




他手才探到一半,便被人擒住了腕。那双亮得惊心动魄的眼正看着他,像要看进他骨子里一样。雷狮醒了:“你在干什么?”




“看你状况如何。”安迷修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脸皮发烫。




雷狮识破了他却不进一步拆穿,只捉狭道:“你什么时候还关心起我来了?我这个恶人死了一了百了,不正合你意吗?”




“……”安迷修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最后选了闭嘴。




安迷修想强装镇定,但演技却不太行。尤其是在雷狮敏锐的观察之下更是无处遁形。他心里有事,连雷狮的眼都不敢看。




坐起身靠在床头的雷狮并不介意如此诡异的气氛,不动声色地酝酿着坏主意。




“过来点,安迷修。”




“?”




“圣骑士的事,你不是想听吗?”安迷修看雷狮的表情都知道有诈,但他也问不出口其他问题,只怕说多错多。




他刚俯过身,就被雷狮伸手揪住领带猛地一拽。惊愕化作片刻的空白卡在他的思绪中,等安迷修回过神时,唇却被压上了柔软的重量。只是轻如鸿毛的一吻,就足够他心惊肉跳地躲开,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似乎要发作,却又泄气僵在了原地。




这反应让雷狮乐了,得逞般似笑非笑地看他。安迷修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情愫才刚萌芽,就被恶人揠苗助长了,他心里挫败地呜呼。




可终究安迷修也没质问出口,雷狮也没对自己的恶作剧做出解释,熄灯后一句干瘪的“晚安”在两张床间画出一道沟壑。又是相安无事的一夜,两人心里的波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知是出于取乐还是试探,雷狮的捉弄从那天起就没停过。他们的书桌是拼在一起的,两人伏案阅读时会不可避免地面对面。安迷修奋笔疾书,不敢松懈,只怕分神就会撞到雷狮趣味十足的眼神。




他们之间放着一排装着魔药的烧杯烧瓶,雷狮比他悠闲得多,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根试管,冷不丁地开口:“安迷修,抬头。”




他的话像命令,我行我素,不容置喙。安迷修下意识地抬了头。




“我厌倦了透过这些玻璃瓶看你,靠近些,我确信你的眼睛是更偏蓝的绿。”




本该冷声回应的安迷修近来总被如此暧昧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压得住羞恼,却压不住脸上的红,一次又一次让雷狮得逞。




在那之后,学院并没有做任何处分,学院中频发的袭击案发生率越来越低,也就不了了之了。追查雷狮罪行的事早就被安迷修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正在雷狮另一种形式的狩猎中进退维谷。




期待是一种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使焦灼的灵魂幻觉自己生活在未来。安迷修却对他越来越好奇,雷狮的恶并不寻常,更像混沌,由来和目的都无从得知,在旁人看来都不过是率性而为的残忍,在他眼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面前的迢迢长路上又亮起了另一盏灯,他千不该万不该对雷狮怀有念想,但不该做的事却又偏偏不受人控制。




一旦有了念想,便会贪心。




就算从雷狮嘴里套不出话,安迷修也没有就此放弃。他把训练之外的闲暇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里,在翻找了整整三面墙的书目后,他终于在破旧的古书野史里找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上面记录了关于历代圣骑士的不为人知的传说。其中提到了第十一任圣骑士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曾接触过黑暗魔法,但他的死因却被一笔带过。




或许作为其后裔的雷狮也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接受了某种改造,因此成为了黑暗魔法的宿主?他一定背负着家族和先祖的期望,和安迷修一样,有成为第十二任圣骑士的目标,这是责任,也是命运。




虽然只是猜想,但在安迷修的心里,雷狮已经不是个三言两语能概括的恶党了。




在入学满一年后,已经像模像样的学徒兵们启程去城堡内大圣堂中的恶之扉接受遗物圣剑的测验。他们毕竟都还只是半大的少年,从未见识过王宫的宏伟壮观,被穹顶上的天国壁画和启世浮雕震撼得说不出话,一行人只顾着惊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恶之扉并不是一扇门,而是大教堂中的一间收藏室。里面陈列有历代十一位圣骑士的遗物和生平记载。无论出身高低贵贱,成为圣骑士后他们都曾拥有高阶贵族的身份。一生征战四方,光鲜辉煌。




在陈列室的中央放着的就是圣遗物。但凡有自告奋勇的骑士,都可以自行进入恶之扉取得地图,拿上前十一人用过的圣剑,接下试炼。他们这群学徒兵暂时还没有接受试炼的资格,只是接受圣剑的初步评估罢了。




进入恶之扉后,学生们需要轮流握举起圣剑,英灵遗物可以感知人类灵魂,判断会化作一行铭文浮现在剑身之上。




三分之一的学生都没有得到圣剑的认可,就此被淘汰。位居排名前十的人除了安迷修和雷狮,都受到了高度认可。而他俩的情况较为特殊,并且是不相同的特殊。




雷狮握住那把剑后,剑身上连个符号都没有出现,像一把普通的长剑,守口如瓶。这样的状况从未发生过,丹尼尔没有宣布雷狮的去留,直接叫上了下一个学生——安迷修。




他的手刚一握住圣剑,那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剑身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圣洁金光乍现,虽然一个字都没浮现出来。但这样不可思议的景象所蕴含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安迷修是圣剑选中的骑士。




安迷修也受到了那剑的感召,双手交握,将他竖在左眼前,透过那片夺目的光辉看去,正好能看到站在台阶下的雷狮。雷狮目光复杂,分不出悲喜,沉重地落在安迷修身上。




那片白光像是波澜壮阔的海,将他们面对面的距离隔成天涯海角。




他会想些什么呢?


圣剑拒绝了雷狮,第十二圣骑士绝不可能是雷狮了。他会就此从家族的枷锁中脱身吗?他会庆幸还是失望?




安迷修无从得知。




从那天起,除了战斗测试外,雷狮没有再找他约战过,甚至很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像是刻意在回避他一样,但安迷修知道雷狮绝不是那种会顾忌他人而去约束自己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们回到了最初相互无视的相处方式中,仿佛那片光海里萌生出了某些不为人知又难以言说的东西,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茧,将雷狮包裹在其中——他关上了和安迷修之间的门。




很多年后,安迷修仍然记得那天午后的风很轻,日光正盛,玻璃杯里的魔药早就空了,东倒西歪地堆在桌上,没有人再嫌它们碍事了。安迷修坐在床头看书,余光却落到了坐在窗边的雷狮身上。少年的发色很深,在烈日下却泛出了蓝紫的色泽,他闭着眼,侧脸的轮廓称得上是精雕细琢,锋芒毕露。




带着青草香气的风拂起雷狮额前纯白的头巾,他难得纵容,抬起手让春风从指缝间流过。在他看不见的暗处,安迷修手指也微动,只觉得掌心里的虚空都仿佛变得柔软,有了实体,就像握住了谁的手一样。他看着书上的一句咒语,背了十遍还没记住,心里却已经将雷狮的面容勾勒了无数次。




直到它变得清晰,清晰得熟稔,熟稔得陌生。


安迷修仍然不知道雷狮究竟有没有杀过其他学生,不知道雷狮为何要捉摸他,再冷落他。但他也不想去问,毕竟一生还长,无疾而终的感情也还长。他能做的只有记住这张脸,若是有一天雷狮真成了百死莫赎的罪人,他也好手刃他。




他的情窦初开终究是错付了。




那天夜里,最靠近学生宿舍的西塔楼起了大火,更诡异的是,那本该赤红的火焰却是几乎能融入夜色的深黑,像是从万丈地狱中燃起的鬼火,将屹立了百年的高塔烧成了一具焦黑的檩架。




在那之后,雷狮也从学院中消失了。






03




你总有一天将爱我,


我能等你的爱情慢慢地生长;


像你手里的这把花,


经历了四月的播种和六月的滋养。 






04




仲夏时节的正午是最难熬的,劳作的人们都躲进了树荫和屋檐下乘凉,更别提那些住在金堆银砌的城堡里的王公贵族们了。




但这王城里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高枕无忧的。见习骑士团的众人就正站在烈日之下原地待命,个个都穿着厚重结实的金属盔甲,即使队长不在也没人叫苦叫累。




他们都是Alpha,高温会使信息素加速挥发,互相排斥的不良反应也会比平时更严重,多亏了过人的意志力,才能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个个都纹丝不动地站着。




第一个开始窃窃私语的人是个罕见的女骑士。银色的头盔下露出一小截红发,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人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怎么还没出来,我的头皮都要烤焦了,你闻到烤肉味没?”




“才等了半个小时,忍耐一下吧。”除了旁边蓝发的骑士冒险应一句,其他人都对艾比的话充耳不闻。




他们面前的庞然宫殿像具苍白的巨兽骨骸,肋状尖顶如山峰次列,正当中的尖拱门紧闭着,往下列出一百三十级台阶,便是骑士团众人所处的露台了。




而在这副华丽的骨架之内,他们的队长安迷修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王国骑士团的队长可以有很多,但统领所有人的圣骑士却只能有一个,这也是每个骑士梦寐以求的荣耀。自从上一位圣骑士去世后,这个位置已经空悬近五年了,目前为止都没人有接任的资格。




最受看好的两位后起之秀——格瑞和嘉德罗斯——连见习骑士的位子都没坐热乎就都兴趣缺缺地跑路了。于是众人的期望就掉了紧随其后的安迷修身上。




虽说成为圣骑士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美名,但同时也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这风险便和严苛的试炼有关。




安迷修走进了一段长廊,两侧只有连排的柳叶花窗可以让日光可以透进来,给略显阴暗肃穆的大殿增添点光亮和生气。年轻的骑士身材修长挺拔,一身银色的盔甲熠熠生辉,他手里握着牛皮纸制的任务书,目不斜视地前行。


他步入湖蓝的玻璃下,那光就化作天国的祝福降在他肩上;他路过血红的玻璃,那光便成了基督的鲜血,洗濯他的利剑。




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现在遭殃的也不一定是自己,安迷修想道。


但他转念一想,以那人的行事作风,也绝对不会选择成为骑士。




长廊尽头连接着城堡中的大圣堂。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人仿佛早已预知到了他的到来。虽然是白天,但教堂内光线并算不上明亮,只有玫瑰窗下晕开的阳光,染上瑰丽的紫红色,在石砖上流淌成一条温柔的河。




这里阒无一人,做礼拜的人早已散去,只剩下排排空荡的木长椅,日夜聆听着罪人的忏悔和祷告。




在华盖下还有一座巨大的十字架,那十字架前站着个纯白的身影。那人除了衣袍,连发色都是斑斓尽褪的白,像尊积了风雪的神像。他听到了安迷修的脚步声,便转了过来。




“大主教。”安迷修俯下身,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丹尼尔点了点头,说:“你知道我要找你,很好。”他短暂地停顿了片刻:“你进了恶之扉,拿了圣遗物。”




“老师也没想到会是我吧。”安迷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后赶紧改口:“抱歉,习惯改不过来。”




大主教并不讲究这些流于形式的称呼。他逆着光,轮廓被晕开,变得不清晰,让人猜不透他的目光到底落在何处:“我知道会是你。”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似乎认为没有向安迷修解释的必要,而是开始告诫安迷修:“真正的试炼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而你早就被圣剑选中了。”




一片静默,丹尼尔似乎在等待安迷修的回答,安迷修看不清他金色的眼,也猜不到昔日导师的用意。




真正的试炼?安迷修满头雾水。骑士学院中他们那一届的优等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唯有安迷修还算老实,毕业之后兢兢业业地上岗当了学徒兵,一路爬到了骑士队长的位置,说不上一帆风顺,但也没有经历过太多曲折。




“你会想起来的,去吧。”丹尼尔并没有继续给予他提示,结束了这场谈话。安迷修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里的深意,但也只能行礼离开了。




满怀心事的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长廊尽头,踏上红毯,推开十道厚重的浮雕大门,耀眼的日光便涌进了他怀里。台阶下的骑士们阵列整齐,正在等待他的命令。安迷修无话,领着一队人马离开了王宫。走到街上,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没有其他任务,接下来是他们队的轮休时间。




艾比把头盔摘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她看了看安迷修手里的卷轴,吞了口唾沫:“你真的接了?”




安迷修若无其事地回答:“对啊。”




一旁的紫堂幻也觉得有些惊讶,补了一句:“我没记错的话,试炼是去噩梦森林讨伐夜魔。”




“哪个噩梦森林?怎么这么耳熟。”金挠了挠头,“难道是以前书上记载的那个!”




“还有哪个?!有去无回,人送外号冥国的入口!”艾比做了个鬼脸,双手握着自己的脖子,露出了个悻悻的表情。




他们走到了一片树荫下。安迷修转过身来,看着跟着自己的部下们。虽然他们个个说话都没头没脑的,但安迷修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担心。他们本来是同届的学生,但安迷修入学的时候年纪比他们都大上不少,从那时起就常常有意无意地关照他们,众人和他的感情自然更深厚些。




“如果我没回来,下一任队长就是金。”安迷修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突然被点名的金意外地“诶”了一声。




艾比愣了愣,有点生气地回答道:“还没启程呢,怎么说得像回不来了一样,呸呸呸。”




“还记得我们的剑术老师吗?”紫堂幻低着头提了一句,没一个人接话。




他们的剑术老师恰好也是当时的骑士长之一,战斗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依旧逃不过有去无回的命运,最终在噩梦森林里销声匿迹了。许多公认的强者都没能通过这个试炼,而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也通通没有什么好下场。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驱使着他们走向疯狂和反叛的歧途,最后葬送了性命。




“这样的荣誉和诅咒有什么区别。”




安迷修收起了笑,一本正经地说:“信念和理想不应该为了这样的流言蜚语而动摇,”摇了摇头:“我不可能放弃的。”




众人沉默了。




“况且圣骑士的位置一直空悬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有人来试试的。”




一看气氛变得如此凝重,安迷修又加了一句:“别搞得跟要给我送行一样嘛,请你们喝酒去,最后一个跟上来的自己买单。”




05




安迷修本来计划大清早就出发,毕竟噩梦森林和其他的城镇市集不同,一般也没有人会去那儿找不痛快。这一路山长水远,能走平坦大道的机会也不多,他要浪费大把的时间在各种小径山路上。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单单是和属下们告别就足足用了半天。平日安迷修还真没看出来他们对自己的感情有这么深厚,到了早上出城送行时,个个脸上都是恋恋不舍的哀痛神情,让安迷修看了都觉得不吉利。




小骑士们送的东西太多,让安迷修的行李增重了一倍,这可苦了他的马了,但他本人倒是挺悠然自得的。为了节省用餐的时间用来赶路,安迷修嘴里叼着块面包在大路上策马疾驰。长期战斗磨炼出的过人动态视力让他可以同时观察周围的地形,对应上地图的位置,他现在大概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照理来说,即使马不停蹄也需要至少半天的时间赶到噩梦森林,按照他现在的进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必然已经日落了,毫无准备地进入森林会降低他的胜算。前人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经验,安迷修就算是心里没底,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安迷修一心只想赶紧完事,几乎感觉不到奔波的劳累。他原本以为噩梦森林应该是一片生灵涂炭,人烟罕至的绝境,但靠近目的地时,映入他眼前的却是一个看似宁静祥和的小镇,落日余晖下几股炊烟袅袅而起。




他不免心生疑窦,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路牌,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那块摇摇欲坠的木牌被铁丝绕了好几圈,绑在树上,用刀胡乱刻着“噩梦镇”三个字。




安迷修:“……”


也不知道是谁会给自己的小镇取这么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他沿着大路往房屋的方向走去。虽说这是个小镇,但其实也不过是寥寥几栋聚在一起的木屋罢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城镇。




“这位旅行者,停一下,停一下!”有人出声叫住他。




安迷修为了行动方便换掉了自己的盔甲,只穿了一身轻便的软甲赶路,当然也就没人认出他是王城的骑士了。一时半会他也没意识到“旅行者”这名头是在叫他,直到那位少女冲过来拦在他身前,才将信将疑地停了脚步。




他愣住了,指了指自己,问道:“叫我?”




黑发的少女摘下兜帽,笑了笑,一双蓝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想必你也是来噩梦森林探险的吧。”




安迷修从她的笑里看不出太多好意,但他向来都是对女士心软的人,根本不忍心推阻拒绝,温柔地答道:“没错,如果能顺手帮这位小姐一些忙,在下也乐意效劳。”




“叫我凯莉就好。我并不需要帮助,不过我想我能够帮你点忙,”少女晃了晃自己随身携带的古怪小包:“噩梦森林常有魔物出没,也许你需要一些辟邪用的东西?”




安迷修觉得有点为难。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来意:他并不想避开魔物,而是为了讨伐他们而来。但这又是一件公认的荒唐事,他还不如直接了当地说自己是活腻了来找死的,应该会更易懂些。




花了好些时间整理话语的安迷修挠了挠鼻子,有些不自在地回答:“我是来找那些……魔物的,请问镇上有了解森林里情况的人吗?”




听到这话的凯莉并没有太惊讶,她别有深意地看了安迷修好几秒,看得后者心里发毛,然后她爽快地答应:“有倒是有,不过他们可不太好说话,我可以带你去酒馆见他们,后面的事就需要你自己解决啦。”




“谢谢。”




才走到酒馆的门口,安迷修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夸张的哀嚎:“我怎么又输了!”然后一阵狂乱的拍桌声响起,不少男人齐齐发出乱糟糟的哄声。安迷修闻了闻,空气里全都是Alpha的信息素气味,引起他本能的反感。




凯莉停在了门口,不打算和他一起进去,伸出一只手邀请他迈出脚步,但安迷修总觉得她是在请君入瓮。




安迷修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此刻也知晓了凯莉所说的人就是佣兵。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出现在噩梦森林也并不让人意外,他们倒也不难打发,多付点钱就能解决问题。本来肃清这些恶党也是安迷修的责任之一,但他现在暂时没有闲情逸致为此分神,事后再来剿灭他们也不迟。




喧哗的人声中有那么几个抓住了他的耳,但安迷修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酒馆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那桌的几个奇装异服的人,面对着他的是个梳着高马尾的金发男人,他就是最大的噪音来源。另外两个侧坐的也都是熟悉的面孔,安迷修还没来得及把他们跟记忆对上号,剩下的一个背影就撞进了他眼里。




那人墨蓝色的碎发像海又像夜,静得像一页剪影。安迷修恍惚听到耳边响起轻轻的风声和玻璃瓶相撞的响动。




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他就偏过头来,与安迷修的目光相交。他的脸很陌生,却又很熟悉,与安迷修心中所勾勒的模样一笔不差,眉眼唇鼻皆是锋利如刀刃上溢出的光。




安迷修大脑停转了片刻,眼睁睁看着那位佣兵团长露出了个阴冷的笑,薄唇下露出两颗尖利犬齿:“好久不见,安迷修。”




他好像有点明白丹尼尔那番话的含义了。




一般的故人相见必定要花上大半天时间一边喝酒一边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但安迷修和雷狮都不是这种人。




重要的东西不会轻盈地漂浮,它会一边沉重地消失,一边扩散出轻微的波浪。数年过去,安迷修心里的浪还没平,就又遇上了一场海啸。




“哈?噩梦森林?别做梦了,你以为我们是来做导游的吗?”在安迷修说明了来意后,佩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引得身后其他桌的佣兵也都开始发出嘘声。




唯独雷狮没有反唇相讥,他抬手让其他手下闭嘴,站起身来对上多年不见,已经成了骑士长的安迷修:“好啊,我可以跟你进森林。”他的笑向来意味都不单纯:“报酬是圣剑。”




安迷修一愣,不免想起当年雷狮和他的事,只当雷狮是求而不得,对圣剑执念太深。他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就被雷狮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我耐性不好,安迷修。”




“老大!你要一个人和这个傻子去?”佩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道。




最会审时度势的帕洛斯开口劝阻:“你冷静点,相信老大的判断吧。”




“人越多越危险,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了。”雷狮一句话拒绝了手下的其他建议。




现在安迷修连进退两难的机会都没有,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和雷狮交易,得到他的帮助,毕竟他也清楚一个人进入噩梦森林的风险太高了。




“好,我答应你。”安迷修尽量滴水不漏地和他谈条件:“但是你得先提供点可靠的信息给我,以表诚意。”




雷狮走到吧台边拿了瓶黑朗姆,用牙咬开木塞后一饮而尽,没有半点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倒是坐在桌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卡米尔开口了:“这五年来来噩梦森林讨伐魔物的人不下两百个。”




“生还人数是零。”




“森林里的魔物大多只是低阶低智的魔兽,并不会对有一定战斗能力的人造成太大威胁,真正危险的是首领级别的夜魔,它们昼伏夜出,没有固定的形态,甚至可以化作人形迷惑你的判断,他们并不会直接攻击你,而是给你留下诅咒印记,在第三个夜晚,你就会因此丧命。”


不巧的是,卡米尔所说的最危险的夜魔,正是安迷修的目标。




安迷修问:“既然生还人数为零,那你们怎么知道森林里的情况?”




卡米尔压了压帽檐,漠然道:“我们不是去讨伐魔物的,仅仅是找东西或者护送顾客自然有办法进去避开它。”




安迷修握拳托住下巴,沉思后问:“诅咒有没有解法?”




坐在一旁的帕洛斯插了个嘴:“别想了,那个解法听起来就是唬人的,你不如当它不存在。”




“无论是珍贵的药材还是罕见的符文都值得一试,我认为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更好。”




帕洛斯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端着的啤酒晃洒了大半杯:“那你去准备个真爱之吻以备不时之需吧。”然后幸灾乐祸地瞄了雷狮一眼。




安迷修:“……”


他突然觉得雷狮雇佣兵团的情报也非常不可靠。




落日的最后一丝火光湮灭在群山中,晚霞燃尽,黑夜将至。白天看着平白无奇的苍郁密林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高大的乔木在昏暗的月光下只剩风中飘摇的黑影,如同乱舞的厉鬼群魔,拔地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雷狮还是孤身一人陪同安迷修进了森林。他们沿着尚且视野开阔的小路深入,一路上没有碰到主动袭击他们的魔物。一场战斗都没有,一味地赶路让两人更是无话可说。




全副武装的安迷修换上了自己的盔甲,沉重的防具不时发出金属擦碰的轻响,惊走了些幼小的魔兽。雷狮一直在他前面带路,安迷修准备拔剑清理藤蔓,却听见雷狮说:“别用圣剑,我看着就头晕。”




安迷修不解。




“你要是小时候差点被它捅死,看见它也会头晕的。”




“那你还想要它?”




“当然是要销毁它,蠢货。”




安迷修默不作声地端详前面的人。




阔别数年,雷狮比以前更高大了些,但身形依旧颀长清瘦,不得不说,一身纯佣兵制服倒是比骑士的白衣银甲更适合他。他依旧气势凌人,但却比以前多了几分讳莫如深的沉稳。




安迷修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从几个小时前的重逢开始,他就想按捺住自己的多此一举,但他还是没能忍住:“你后来去哪儿了?”




雷狮头也不回地说:“你心里早就猜到了,还需要我解释吗?”




他这句话硬是让安迷修听出了点埋怨的意思,连忙解释:“我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推测永远只是推测,你可以告诉我真相。”话一出口,安迷修就有后悔了,他和雷狮之间不该说出这种话,这种过分关切的话。




“我和你很熟吗?安迷修。我们只是互相打过几次架而已,连宿敌都称不上,”雷狮将武器扛在肩头上,脚步轻快,自顾自地往前走,话末又补了句:“不要自作主张地给我安个什么苦大仇深的身世,没有任何人能摆布我,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




“当时学院失踪的人的确是我杀的,后来魔力失控把事闹大了,我才不得不离开。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你不需要为我的恶行寻找苦衷。”




安迷修从没听过雷狮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就像拼命在把他往外推一样,一时也被他咄咄逼人的一番话震住了,安迷修脸色一沉,握紧了腰上的圣剑。




前面一片交织成网的藤蔓挡住了去路,雷狮顺势转回身,面对着安迷修往后一靠,整个人吊儿郎当地靠在那片网上,那些魔物化成的绿藤开始躁动。雷狮却并不在意,斜睨着面前的白衣骑士说:“你现在不需要这么激动。为了点陈年旧事和你现在唯一的帮手作对,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雷狮看到他忍耐的表情,满意地笑了,双臂上电光跃动,在他站直起身的瞬间将那片藤网烧得连残渣都不剩,打开了通路。




安迷修利落地把剑柄用大拇指推回鞘中,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摆出幅不在乎的模样,说:“你想多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不懂雷狮的喜怒无常,雷狮也不曾懂得他,他们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就那么一夜,少年郎有那个胆魄,在互相的底线上撞得头破血流,那短短半天足以让他耿耿于怀数年。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两人点起了火把,马不停蹄地继续深入林中。天上的星云都躲进了云海中,连鬼影般的树木都隐没进了黑暗里。本来周围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叫声,那是魔物们在暗处伺机狩猎的动静。但当他们走到一个下陷的谷地中时,所有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死寂。




先做出反应的是有经验的雷狮,他抬起手摆了摆:“把火把灭了。”


夜魔再怎么强,作为夜晚出没的魔兽,他还是惧怕光亮的,如果安迷修熄灭了火把,无疑会引起夜魔的注意,成为它们首要袭击的目标。




四周越是悄然无声,情形就越让人心弦紧绷。虽说安迷修也是个身经百战的骑士长了,但此时的状况要说他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他握紧了腰带上绑着的双剑,屏气凝神,心如擂鼓。




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掠过了雷狮的身后,完全忽略了其后的安迷修。这只是战斗的前奏,却足够让两人意识到情势与他们预判的截然不同——夜魔的目标是雷狮。




高度警觉的雷狮迅速地转身应敌,却还是比那道黑影慢了一步,只能和黑暗中的安迷修面面相觑。雷狮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眼神虽然还死死钉在安迷修身上,但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视觉,改用听觉捕捉四周的动静。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却足以让雷狮看到安迷修脸上乍现的惊愕。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大喊:“小心!”几乎在一瞬间,安迷修将手里的背包丢向了雷狮。反应迅捷的雷狮一偏头,那背包就砸到了他身后,可惜并没有命中那道黑影。利爪划过,他们的包裹就倒了霉,里面的东西都被砸成了碎片。




雷狮这才发觉安迷修丢出去的东西是什么,他恼怒地吼了声:“蠢货!”




周围无光,安迷修看不清碎在脚边的是什么东西,但他却能闻到那股味道——是抑制剂。




他被雷狮骂一声“蠢货”真不冤。




等安迷修再回过神想追击时,他眼前最后一抹火光也熄灭了。他试探性地喊了声“雷狮”却无人应答。安迷修已经很久没有失误过了,又偏偏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分心,他在心里骂了句“该死”,不再迟疑,拔出了圣剑。




圣剑和他有着特殊的感应,在离开剑鞘的瞬间暴涨出夺目的圣光,将安迷修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他将剑锋一转,耀眼光芒便顷刻碎成万点星光,漂浮在他身周,为他照亮前路




如果十一位前辈知道了他用圣剑当火把,恐怕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他吧。




不远处的洞穴里传出魔物嘶吼的声音,那声音与其他弱小的兽类不同,透露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碎光的照明范围有限,安迷修小心地避开荆棘和沼泽,用了好一会才找到隐藏在半人高芦苇中的洞口。




岩洞低矮狭窄,道路崎岖又坑洼不平,安迷修摸索着蹚过一条浅水暗河,鼻腔里都是潮湿的水汽,他越是深入便心中越空荡,像颗被丢入激流里的滚石,跌宕翻腾。没过太久,一股冷冽的焚香气味越来越浓,调动起了安迷修本能里的躁动。




暗河逐渐开阔,上岸便到了洞穴中央的小岛上,这里开阔不少,些许荧光从洞穴顶端洒落下来,应该是那上面嵌有夜光晶石的缘故。安迷修再三观察,都没在周围发现黑影的踪迹,那疑似夜魔的东西也许正在暗处伺机而动。




当务之急还是找回雷狮,而他要找的人就正跪伏在湖心岛上不远处。安迷修借着光打量雷狮,没在他身上发现血迹和伤口,但一身皮质的制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大片的肌肤。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雷狮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咒文图腾。他本来就肤色苍白,没什么血色,更衬得那图腾诡谲又妖冶。


安迷修心里空落了一瞬,不祥的预感继而涌了上来——雷狮多半已经中了夜魔的诅咒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雷狮的精神状态有没有受到影响,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喊了声:“雷狮?”




听到自己的名字,像野兽一样伏在地上的男人本能地转过了头,瞳孔血红,犬齿也变成了獠牙,无疑是一副已经魔化的模样。




剑先动,声后落。安迷修的剑招势如破竹,迅如疾风,两支剑尖分别穿过雷狮左右肩上的皮带,将他牢牢钉在地上,力道大得让剑身都入石三分。这次他的应变还算及时,但却忽略了一件事——雷狮是个Omega。




魔化让他进入了信息素分泌旺盛的热潮期,那股清冷的焚香味浓得让人头晕目眩,变成了股白骨生花的奇异味道。安迷修几乎压在了他身上,更是毫无防备地猛吸了一大口。任何一个Alpha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何况是一直对雷狮怀着复杂感情的安迷修。最糟的是抑制剂也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他摔碎了,现在连死马当活马医的机会都没有了。




失去理智的雷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只卯足了劲想挣脱,他本来就实力不俗,魔化后更是棘手,就算不用雷神之锤,也够安迷修喝上几壶了。他三两下就挣脱了一只手,用刚长出的黑色利爪对着安迷修胸口挠了一把,生生将银色盔甲抓得变了形。




急忙防御的安迷修没来得及接雷狮的第二下,被半魔状态的佣兵团长一把掐住了脖子,几乎窒息。雷狮一双猩红双眼里满是战意,他一用力,安迷修的脖颈上的伤口便开始溢血。随即一道黑色闪电窜上雷狮的指尖,开始流动。




安迷修心中大叫不好,如果雷狮动用了雷电之力,他必死无疑。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用临时标记压制住雷狮了。




他不退反近,咬着牙将身躯压得更低,雷狮的利爪刺进他皮肉更深,安迷修全然不顾自己血流如注,搏命去掐雷狮的脖子,探到雷狮后颈的气味腺猛地一拧,雷狮当即失了所有的凶狠和气力,瞳孔紧缩,瘫软了下去。




安迷修被他下了死手,掐得咳嗽不停,但也不敢疏忽,果断俯下身咬住雷狮的气味腺。一反常态的安迷修动作粗暴,揪着那把黑亮的碎发强迫雷狮偏过头,露出自己的弱点。他没有獠牙,却依旧咬得雷狮后颈皮开肉绽,将信息素全数灌进了伤口中。




突如其来的标记让雷狮开始拼死挣动,可Omega的本性却也被魔化放大了无数倍,他几乎难以承受如此绝顶的刺激,赤红的眼里开始溢出不受自控的生理泪水。他嘶哑地咆哮着,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指间满是血污。无论如何反抗,被标记后的雷狮却已经没了先前的凶猛,像只被逼入绝境,无路可退的困兽。




本来安迷修只是迫不得已地下口,但搂紧了怀里的人后却想起了太多不该想的前尘往事,那些情愫也受到了信息素的鼓舞,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越咬越重,痛的不是他,他却无意地落了泪,咸苦和铁锈的味道掺在一起,在他唇舌间回味。




但凡有一点感情的人,都不会不奢求爱。没有爱,恨也是好的。




要抵抗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可以说对双方都是种折磨,但安迷修却硬是忍住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洞穴外破晓已至,魔化的状态解除了。雷狮眼里最后一道血光也熄灭,失去意识倒了下去。他漂亮精壮的脊背上满是血痕,浑身都是打斗碰撞出的淤青,明明只是被临时标记,却像刚经历了场恶斗似的。




完成标记后,冷静下来的安迷修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06




从某些方面来说,安迷修还是颇为敬佩雷狮的。他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也不在意,连生死都像是他赌桌上的筹码,别人避之不及的险境,他却并不介意入局,甚至享受这搏命的刺激。




离诅咒判定的死期还有两天不到,但雷狮却并不在乎,对于自己被夜魔诅咒,大限将至这件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然后不以为然地应了声。另一件事却让他明显地表现出了恼怒——他被道貌岸然的骑士长兼同窗标记了。




他们没有继续深入森林,而是选择了在夜魔山谷里驻扎起来守株待兔。虽然这儿晚上极为阴森恐怖,但白天看起来却鸟语花香,草木茂盛,根本看不出其中危机四伏。




昨天的意外发生后,两人的关系更是紧张又微妙,交谈的次数变得更少了。




他们要趁白天收集木柴,以渡过尚且未知的第二个漫漫长夜。这活自然就交给了伤势较轻的安迷修。即使只是临时标记,Omega的体质还是会让雷狮变得虚弱,这是无可避免的。安迷修手脚利索,没花多久时间就找来了足够多的木柴。




整理物品的时候,安迷修一不小心站得离雷狮近了些,就听到对方一声冷喝:“五米距离,自觉点。”




雷狮在清醒后大发雷霆,勒令安迷修必须和他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安迷修心中有愧,难得地没有和他争锋相对,而是默许了这个要求。但他还是没忍住画蛇添足,补了句“我会负责”,这火上浇油的举动气得雷狮浑身电光大作。




他下意识往旁边迈了一步,转头看到雷狮停下了手里包扎伤口的动作,正阴沉着一张脸戒备地看着他,却又在和他目光相撞的瞬间慌乱地移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雷狮这样的表情,又似乎能体会到雷狮从前捉弄他的乐趣了。




半日无话,黄昏来临后升起了篝火,两人面对面坐着,仍旧保持着五米的距离。粉色的晚霞浮在地平线上,渐染上瑰丽的深紫,形成一幅绝美精致,但又如露如电,稍纵即逝。




长空之下,雷狮侧着脸不愿看他,锐利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风轻吻过他的脸侧,那黑如浓墨的发丝便扬起来,模糊了棱角尖锐的五官。他的表情太过淡漠,淡漠得生出股视死如归的决绝。那些索命的黑色咒文已经爬上了他的下颚,布满全身之时就是雷狮的死期。




晚风吹得安迷修浑身发凉,迎风屏息。他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雷狮正在走向死亡,无论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对这个客观世界来说。




一别经年,再相见时他们早就被大段颠沛流离,各自为生的时光割裂成了两个不相干的个体。




曾经雷狮是世间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不握也痛,是心口渗血,日夜发痒的痛,握住更痛,是与他肩负的责任与心怀的大道所相悖的痛。从小师父都说他是通情达理,心怀仁义的孩子,但如今长大成人,他却总做些和自己本心违背的事,铲奸除恶是他的职责,但他又偏偏和恶难分难舍。




“除了真爱之吻,还有其他的诅咒解法吗?”




“没有意义的答案就不要让我多费口舌了。”




“现在这儿除了你也只有我一个活人了,真的要死,死之前也只有我陪你。”安迷修说。




雷狮被他气笑了:“那我还真是有够倒霉了,别又摆出那副同情我的嘴脸。”抱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将脸转了过去。




“也许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正是恨呢?”安迷修平静地反问:“或许封印在你体内的恶魔可以抵抗夜魔的诅咒。”




雷狮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马上又恢复了镇定:“你居然能查到这个,我小看你了。”




“恶之扉里有第十一任圣骑士的生平介绍。”




“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确是他的儿子。”雷狮冷哼了声,接着说:“什么圣骑士,不过都是些装腔作势的小人。黑暗魔法在明面上是禁术,但在我们家族中却是被默许的必修魔法。我对于那个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容器,用来封存魔物的活体容器,相应地,他就可以得到恶魔的力量。他害死了母亲,也不放过我。”




即便是已经了解事情冰山一角,心里做好了准备的安迷修听到这些骇人听闻的话,也不免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对于亲身经历过这些的雷狮来说,这更是字字如刀,剖开层层岁月,将他又拉回了曾经命悬一线的苦痛记忆中。




但他却越痛越笑:“这就是圣骑士的真相,惊喜吗?安迷修,你必定失败,因为你不曾获得过恶魔的力量,又如何去战胜另一个恶魔。”




“或许你才是有能力成为圣骑士的命定之人。”




“我才不想当王国的走狗。”雷狮嗤之以鼻:“你连成全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施舍给别人怜悯。”




“不是施舍,我只是想救你。”安迷修回答得简短,却坚定又诚挚。




“救我?你不应该想杀我?”雷狮讥讽道:“况且就算解开诅咒,万一我的封印也消失了,那可就是放出了一只为祸人间的恶魔,你能下得了手?”




“……”安迷修跳过了这个问题,接着说:“曾经我想如果你真是罪大恶极的人,我会手刃你,但如今我食言了,我愧为骑士,却不愧于自己的心。”安迷修拔起插在草地里的剑,站起来转身走开了,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杀不了你。”




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舍得。


他面朝晚霞消逝的方向,沉重的夜幕已经从浩荡天地的四方压了下来,扑杀最后一抹余晖。而他对自己少年情愫的最后一句交代也已经出了口,他这样的人,无论对着女人能说出多少句蹩脚的甜言蜜语,也对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说不出一个爱字。




安迷修不敢面对结局,因为他必输无疑。




不出他所料,雷狮没有回答。




第二夜过得极为平静,夜魔没有出现,连雷狮的魔化也没有发作。但安迷修却难得地做了个梦,所说是梦,但却更像是几段拼凑起来的记忆。梦中他成了别人,成了个牙牙学语的幼童,误入了一座空旷大殿,如今的圣遗物却放在那宫殿的武器架上。他好奇地走过去,那剑受到感应,现出一行黑色的铭文。




“魔物必遭肩负神明祝福之人诛杀。”




年幼的孩童还不识字,调皮地踮脚去摸那剑身,却被光芒灼伤了手。循着哭声赶来的男人是个一身黑甲的黑发骑士。男孩抽泣着,小小的拳头攥紧了父亲的披风。但看到圣剑上的启示后,男人却是脸色大变,颤巍巍地举起圣剑悬在了男孩头顶。




那剑锋眼看就要落下,黑发骑士的面容却变得模糊起来,渐渐扭曲,最后变成了安迷修自己的脸。




他猛地坐起来,从一场冷汗淋漓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失眠的雷狮坐在火堆边吹风,看他一惊一乍便揶揄道:“大圣人也会良心不安做噩梦了?”




惊魂未定的安迷修还在试图抓住消散中的梦境,心不在焉地答:“我梦见你了。”




雷狮被他不自觉的暧昧说辞撩得心猿意马,挑起细眉:“这么直白?”




“不是。”安迷修咽了口唾沫:“我梦见你说你差点死在圣剑之下了,包括第十二圣骑士,还有那座宫殿,那句预言。”




此话一出,雷狮脸色也变了:“恶魔能控制人类的思维,你开始受到我的记忆影响了。”他顿了顿:“魔化的进程比我想得还快。”




“原来那些传言是真的。”安迷修惊魂未定,用掌心支着自己满是冷汗的额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从知道你被圣剑选中那天就日日夜夜梦到自己死在你剑下吗?雷狮觉得可笑极了,但又被安迷修一记直球的关切撞得猝不及防,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第三天过得很快,夜晚很快又降临,最终的审判也将到来。两人却依旧背对背,相隔五米坐在篝火边,和前一个夜晚没有丝毫不同,平静又平凡得像前半生里度过的任何一个夜。




安迷修不知道雷狮的心境,但至少对于他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有实感的事。他从小丧父丧母,对于他来说也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只有在离开师父后漂泊异乡,颠沛流离时会惦记起这么一回事。而雷狮和他不像,却又和他像极了,必定也能理解这份空空荡荡的知觉。




到了子夜,天上一丁点星光都不剩,全都被厚重的云掩住了。安迷修背对着火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面对着自己被拉长的黑影。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一只魔物都不曾出现过,好像他们第一夜碰见的黑影都只是幻觉。




也许就这么等下去,很快就会破晓,然后他们两人都安然无恙,他不再执着于自己的夙愿,就此和雷狮离开噩梦森林,然后再次分别。但这都只是他一瞬间的妄想罢了,像沧海一粟,像时间中的一片须臾,马上就会被接踵而至的现实大潮掩埋。




雷狮冷不丁地开了口:“等会儿用圣剑杀了我。”




他这话没头没尾,安迷修还没领会到是什么意思,刚转过身,便看到了雷狮周围燃起的黑火,那火光越燃越烈,像是要贯通无光的大地与漆黑的天幕。那火一路莽烈地烧出去,竟在谷底中燃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




“不可能!”安迷修大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攥紧了雷狮的手。他终于握住了这只手,并不如多年前想象中的柔软,甚至骨节分明得硌肉,“我绝不放弃你。”雷狮惊得说不出话,被安迷修硬是拉出了火海,一路往山谷边缘跑。




黑火的温度极高,灼伤的疼痛难忍,安迷修却一心只想劈开那烈火,朝黑夜尽头奔逃。雷狮的手在他手中,他便有了无穷无尽的决心和勇气。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逃到了谷底的入口,昨日犹存的山野小径却变成了万丈悬崖,安迷修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是有去无回的噩梦森林了。




诅咒之炎很快就要烧到边界了,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雷狮再强也抵抗不住咒文的侵蚀,单膝跪了下来。安迷修扶着他的肩膀,觉得从前的年少莽撞又都回到了自己身上,心一横大喊道:“我永远都不会杀你,让那些预言和梦境都见鬼去吧。”




雷狮敛着眼,翅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将额头撞在了安迷修脑门上,吃力地睁开眼,深深地看进骑士的眼中。这一眼只有几秒,却比生生世世更长,然后雷狮嘶哑得轻不可闻的嗓音响起了。




“你的眼睛,的确是更蓝的绿色。”




他话音刚落,黑色的火焰一刹间包围了两人,雷狮的双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腰背上的黑色双翼撑破皮肉,正缓缓展开。他脸上爬满了黑色图腾,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怯懦,仍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安迷修欲言,却被他打断:“知道了,知道了,现在我们互帮互助……你让我解脱,我让你功成名就。”




安迷修手里的剑开始铮鸣,剑身上亮出了启示咒语,提示他斩杀夜魔。他这才恍然大悟,夜魔根本就没有实体,而是通过寄生人类而存活的。已经成为寄体的雷狮,终于在这第三夜成为了夜魔本身。




凛冽的风吹得安迷修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棕色的碎发在圣光之下翻飞,蓝绿的眼上蒙了一层金辉,笃定地喊道:“做不到。”




“就如你所说,救我。”雷狮松开了手,说出了他从前绝不可能说的话。滔天的黑色火焰将他团团裹住,修长身影已是模糊不清。




安迷修知道自己的剑很快,但他宁愿它能变得慢些。




当他恢复知觉时,圣剑已经贯穿了雷狮的左胸口,他的剑法很准,一招取命,绝不留余地。雷狮胸口血流如注,周身的黑炎也都顷刻之间熄灭了,像油尽灯枯的残烛。安迷修伸手扶住了将死之人的躯体,金色的辉光让身处深渊绝境的他们有置身天国的错觉。他们相互依偎,生出一股莫名的温情来,就像数年前在王国学院时的那个夜晚。




“我都明白。”


雷狮揪紧了安迷修的披风,在白袍上留下一手血印,然后他松了手。从前或张扬或紧蹙的细眉舒展开了,胸有成竹的狂妄笑容也不会再出现在这张脸上了。




他们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牵引,走向了数年前就既定的结局。




安迷修缄默地抱着怀里的人,关于诅咒解法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么多年来,他举步维艰,终于将和雷狮之间的距离从天涯缩短成了咫尺,但每一步却都以生命丈量,他们走到了互相的跟前,也走到了死亡的跟前。




那张清晰得熟稔,熟稔得陌生的脸安稳得如同陷入了沉眠,安迷修捧起它,吻上了满是鲜血的薄唇,轻得像春风,重得像盟誓。




至此,两人的记忆相连,沉入了同一片时间的河流之中。




数年前,长夜之下,黑发的骑士长拥有和雷狮相似的面容,他站在漫天的黑火中,不惧怕周围涌动的亡灵与鬼怪,怀揣着过人的胆魄,向面前的夜魔起誓。誓约既成,那火便烧得更烈,将夜空中的积云都烧成了灰烬,露出其上的九千里长空,亿万星辰流成与时间同宽的长河,见证人类与恶魔的生死契约。




黑发骑士策马狂奔,一路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踏过飒沓繁花,万里黄沙,在万众期待下回到大圣堂中接受了勋章,成为了第十一任圣骑士,但无人知晓他已经出卖自己灵魂的秘密。除此之外,夜魔不仅赐予了他所向披靡的力量,还为他生下了子嗣。




事实上,那并不能算是圣骑士的孩子,那只是夜魔吸收他灵魂后诞下的结晶,也是新生的夜魔。在留下孩子后,完成使命的夜魔便消失在萧瑟的晚风中,再未出现过。




圣骑士力量仍在,依旧坐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和力量。但那个像极了夜魔的孩子却让他惴惴不安,他暗中召来了大主教与十三牧师,集众人之力将自己孩子身上的力量尽数封印,即便如此,那个少年却依旧不时失控。甚至招来了圣剑的审判,他一次又一次想亲手弑子,却始终下不了手




随着少年的年岁递增,第十一任圣骑士的灵魂也逐渐衰弱。他变得是非不分,急功近利,走向癫狂和混沌,也走向了毁灭。最终因刺杀国王未遂而被处死,一生的罪行与功绩就此和白骨一并葬入了黄土。




旁人可怜这个少年,便隐瞒了事实,只告诉他母亲早逝,父亲遭遇横祸而死,从此他便走上远离故土领地,山长水远的漂泊之路。他身为Omega,遭受的不公待遇更多,就此被磨砺出尖锐的獠牙,坚信弱肉强食的游戏规则。他无恶不作,随心所欲,却总会在一个又一个的深夜被迫面对一个人的战争,一颗心如同激流泅渡,在潮水中越沉越深,永无靠岸之日。




他从前以为自己不怕孤独,只怕微不足道。直到他遇见了一个蠢货,还险些输给他。骑士眼神干净,浪漫得有些笨拙,一根筋地挡在他面前,像横在他生命中整片荒漠中的一条河。他作恶,骑士与他做对,他寻死,骑士还是和他作对。




他不甘心,说:“还没完。”


少年骑士第一次撞见他的封印失稳,说:“我要带你回去。”




蠢货。




07




安迷修猛吸了一口气,像死而复生般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他膝下一阵疼痛,发觉自己正跪在地上。抬起头,他便看到了与记忆中少年重叠的脸——雷狮。本该死去的少年睫毛颤动,抬起了那双深紫色的眼,他追回了落日,天际最后的霞光重燃,色泽艳丽而厚重。




两情相悦的真爱之吻生效了。




出人意料的是,黑色的火焰也重新燃起了,甚至比先前更炽烈,似乎要吞噬浩浩天地间万物般凶猛。周围的森林也不再佯装宁静,轰轰烈烈地燃起了红色凶光,群树枝叶一瞬凋落,只剩下如魑魅魍魉的枯骨树干。一双双幽绿的眼从群山遍野中浮现,不停眨动。百鬼夜行,群魔出没,迎接他们重新降世的王。




雷狮从来就不是恶魔的容器,他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万恶之源——夜魔本身。如今回到真正的故乡噩梦森林,封印一破,本身的力量与记忆也都一并取了回来。




安迷修赌输了,也赌赢了。




在火焰中央的雷狮脱胎换骨般又生出了翅翼与尖角,复生的撒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迷修,向他伸出手,露出了个一如既往的张狂笑容:“现在,用你的心为我加冕吧,我的骑士。”




骑士的吻落在了夜魔的手背之上,轻得像春风,重得像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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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有一天将爱我,


我能等你的爱情慢慢地生长;


像你手里的这把花,


经历了四月的播种和六月的滋养。 


——罗伯特·勃朗宁《你总有一天将爱我》




期待是一种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使焦灼的灵魂幻觉自己生活在未来。


——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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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直播危情

RIME:

/NC-17 短篇1w字 纯车一发完 


/兽化注意 虎安x狮雷


/大学paro


/Mpreg暗示·Exhibitionism·Blow Job·Rimming·Creampie


/有部分ABO变体设定




为了生命安全我就不打中文预警了大家活用翻译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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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大学生兼职【】直播竟然发生系列惨剧!


冲出第一宇宙速度的车


链接已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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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了很多天的狮狮生贺!!!我爱他一辈子!


顺便也是第一周的活动文!搭配BGM虎视眈眈食用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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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NC-17文漫合志《传说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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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永无乡 38~40(完结)

RIME:

/长篇连载 HE预定


/Alpha安 x Omega雷


/探案·悬疑·复仇·狗血·年下养成


/OOC和黑化少量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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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BGM:《Lemon》






雷狮不躲不闪,背对着血海火光伫立着,眼里没有半点胆怯迟疑,似乎吃准了雷恩不敢开出这一枪。




子弹上膛发出一声脆响,雷恩和他对峙了半分钟,谁都没有退让或是行动的意思。




紧张的情形一触即发,这时雷恩却突然偏过头大笑了起来,改口说:“我差点就忘了,你这张嘴里还有不少有用的东西。我大发慈悲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说了还能死得痛快点。”他握枪的手抬了抬,“如果你还冥顽不化,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蒙……”雷恩刚开口吐出来两个字。




“又是这个问题,‘把安蒙留下的东西交出来’,”雷狮敷衍地打断了他,“这件东西你们永远无法掌握,你们的覆灭早就注定了。”




他这话说得不假,当年安蒙留给他的的确只有那份残缺的资料。里面最重要的部分缺失了,根本无法给七神定罪。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要死不活的小孩——安迷修了。




七神的情报部门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小道消息,偏偏咬死了他仍有隐瞒,穷追不舍。


“机会用完了,”雷恩撇了撇嘴,状似无奈,“别东张西望了,我敢肯定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东西。”




雷恩还算眼尖,看出了雷狮的意图在于拖延时间。想在极其昏暗的情况下,摸清周围环境并不是件容易事,但现在手无寸铁的雷狮除了依赖地形已经别无他法。




他身后的巨型容器连个主控面板都没有,不过雷狮也不觉得七神会蠢到把这么重要的自毁开关安置在人人能碰到的地方。




再往后不远处有个暴露在外,储存营养液的水池,血红的液体翻滚着,深不可测。




雷狮又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这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却又激怒了雷恩。他目呲欲裂,咬牙切齿,下定决心准备扣下扳机,脖子上却闪过了一道红光,随即便面目狰狞地跪了下去。




“父亲…父亲……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雷恩握不住手里的枪,捂着双眼絮絮叨叨着,突然又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您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个孽障!”




他的模样活像中了什么邪,对着空气不停地咆哮哭喊,雷狮看清了他脖子上那点红光是植入皮下的装置,断定他是在和某个人交流。




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震动起来,转眼间便开始了崩裂,从雷狮脚下的阶梯开始横断。这绝不是偶然,而是人为的破坏,雷狮警觉地后退,发现地面分裂的方向正是要把自己逼往后方。




雷狮脚下能驻足站立的地方越来越小,在沟壑裂缝的彼端,雷恩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被不断掉落下来的碎石遮掩住。




“如你所愿。”雷狮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七座巨型神像,不屑一笑,后退一步跌进了血池中。




下雨了。


雷狮睁开眼,一滴冰凉的雨水砸在他的眼角,他眨了眨眼,那水珠便从他的睫毛上滚了下来。




然后又是一滴,逐渐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深灰色的云堆积在天穹之上,将天光都压在了背后,像是万物燃尽留下的灰烬正在落泪。




很快,雷狮全身就都湿透了,纯黑的西装和衬衫紧贴着肌肤,凉得刺骨。




他正站在一片荒凉的墓园中,高大的柏树像是百年前的枯槁魂灵,一板一眼地排队成列,静守着这片死者安息之所。




从雨幕中走来了一个人,那人打着已把纯黑的伞,渐近的脚步惊动了一地的白鸽。




“父亲。”雷狮微微颔首,没有开口多问为什么逝世已久的父亲会出现在此处。




男人虽然人到中年,相貌却没有太多变化,从中可以看出雷狮与其的相似之处着实不少。他走上前,伸手拨开了小儿子眼前湿透的碎发。




“又见面了,我的孩子。”




雷狮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清晰鲜明,在他懂事时,雷家的当家已经病入膏肓,久卧病榻,大多数时间都浪费在了手术室里。




男人并没有跟雷狮一同撑伞的意思,虽然脸带笑容,眼里却没有太多感情:“我想和你谈一些事,有关这个世界,有关生和死。”




雨越下越大,成串的雨珠变成了股股水流,顺着雷狮棱角锋利的下颚淌下来。他不卑不亢地站在雨幕中,说:“我并不知道您还喜欢哲学。”




“你和我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男人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叹息一声,“可我的的确确是最爱你的,我一直都相信,只有你才能真正继承我的一切。”




“那雷恩呢?”




一提到这个名字,男人就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不,他不行,但他能够磨练磨练你,他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么点了。”




雷狮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您想要我继承什么?”




“我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世界重生的答案,所有的人都只是人,没有头衔,不因一条戒律,一句话,一个标签而苦恼。无意义的思考都可以被消除,所有人的情绪都能得到满足。”男人看了看天,继续说,“一切美好之物都不会消逝,你的母亲也将死而复生。”




这番话听起来颇为诱人,但雷狮却觉得好笑。一个已死之人居然在他面前大谈将他人起死回生的念头。




一只白鸽从雷狮脚边走过,然后振翅飞进了松柏林中。




“您找到了吗?”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才会有不明显的褶皱,岁月还是在他脸上留下过痕迹:“正是因为找到了,我才会在这儿。”




雷狮看见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笃定地回答:“世上每一条路都有尽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你所想要的不过是让他们都匍匐在你“神权”之下的平等,这样的世界恐怕只有七神才会苟同。”雷狮顿了顿,闭上了眼,“或者说。”




他的言外之意已经够明显了。




他的父亲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坦荡承认了:“没错,七神的确是我创立的。你所认为的不可能之事,我也已经完成了,虽然过程中你带给我不少变数。”男人长叹一口气,撑着大腿站了起来,笑道:“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你能陪我走到终点,看到这个世界的结局,我的儿子,雷狮。”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雷声,男人走过来拍了拍雷狮的肩膀,语调放得很缓:“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堪,是时候让它迎接新生了。”




有血腥的味道在雷狮唇角晕开,铺天盖地的暴雨转瞬间成了红色,将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刷上了一层血色。父亲的脸上仍然挂着慈祥的笑意,但却无端地令人毛骨悚然。




幼时囚禁他的狭窄仓库,雷恩的拳脚相加,浴血械斗过的异国暗巷,坐拥过的积金累玉全都在他眼前闪过,像是生命尽头的走马灯。




最后的画面也是故事的开端,那是一个破旧的公寓厕所,他绕过满地狼藉走了过去。蹲坐在墙角的少年抬起头,看向他。




“它不需要新生。”雷狮低着头嗤笑了一声,冥冥中听到安迷修的声音与自己重叠:“正是因为见过这世上千千万万的黑暗和不堪,也正因为身处悲剧与绝境之中,我才真正地活着。”




然后安迷修的声音消失了。雷狮再抬头时,眼里已有雷霆万钧的气魄,“我生来自由身,谁敢高高在上?!”




无数道鸣雷降世,撕破九千里长空之上的阴云,在墓园中燃起熊熊烈火,幻境中的一切都被燃烧殆尽,眼前的男人面目变得模糊。然后血雨停了,细密的灰烬从空中飘落下来。




雷狮深吸了一口气,粘稠的腥液灌进了他的鼻腔中,却没有窒息呛水的感觉。他睁开眼挣扎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沉入了血池深处,脚下深处有七个器皿,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一个大脑,但中心的那个已经炸开,成了滩粉色的浆液,剩下的也都支撑不了太久了。




联系起刚才的幻觉,雷狮基本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血池的营养液是某种介质导体,七神想侵入他的大脑,将他融为一份子,好借此回收安蒙的资料,还能顺便控制跳反的安迷修。




但可惜功亏一篑。




脚下传来爆炸的声音,这一次中枢区是真的进入了自毁模式。营养液中的氧气浓度已经降得很低了,雷狮憋了一口气往上游去。




他的头顶上飘满了复制体的躯干和四肢,这些可悲的人造生物也终于撑不下去了,短暂的生命还没开始就已经走向了结局。




那他的结局又在哪儿呢?




玻璃崩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便是泄洪的巨响——装满傀儡的容器破碎了,灌满地下深处的营养液倾落下来,形成巨大的对流,将雷狮卷入了血池深处。




雷狮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四肢像是鸿毛,身躯又像一片云,在长河中升起,彼岸便是死亡。




当一切都失去了参照的标尺时,时间也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空虚混沌,似是有神灵从水面上运行而过,便又有光从头顶落下来。




有人破开水面,乘着光而来,搅动起鲜红的水花,像是漫天烧红的飞花。然后那人抱住了他,雨水清凉的气味盖过了浓重的腥气。水里无法传声,但雷狮却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安迷修的话。




“从次世上只有一个安迷修,属于你的安迷修。”




只要有路,我必为你而来。


哪怕相隔烈火、日夜、生死,乃至万物的终焉。


我总会寻至你的身边。






*






第二日新闻头条毫无疑问是市中心的一场大爆炸,官方用输气管道事故来搪塞媒体显然不太高明。地面塌陷的面积蔓延了近一千米,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不少人推测是军方的秘密试验,更离谱的还扯到了外星文明上去。




当夜帕洛斯和佩利不负众望救出了雷娜,迅速将人转移到了安全区域。雷娜作为安迷修的后代,被七神列为了重点实验对象,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看守,导致了中枢区战力空虚,才让雷狮有机可乘。




本来行动处处受到牵制的格瑞连夜带着跨国专案组赶到了A国,在私立医院找到了安迷修和雷狮。




“昨天一夜之间暗潮涌动,上面撤了大部分机密管制,十三年来第一次批准了我的行动。”格瑞板着脸削了个苹果,看了眼床上的安迷修,给苹果切了个兔子耳朵出来。




旁边拿着游戏机手柄的嘉德罗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却偏偏捕捉到了格瑞这点动作,“哈”地讥笑了一声。




安迷修在经过一场决战后伤得更重,他解决了大部分被激活的复制人,却因此差点去见阎王爷了。他身上多了不少无法逆转的伤病,五脏六腑没有一块是完好的。最严重的还是他的念力反噬,造成大部分器官衰竭,虚弱到只能躺在病床上,连呼吸机都离不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格瑞顿了顿,“安蒙剩下的全部资料我都拿到了,你都看过了,没有其他的了。我们暂时还不能给七神定罪,虽然他们的总部已经被破坏,但残余势力也不容小觑,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安迷修张开嘴说了点什么,但声音太小,格瑞只能俯下身去听。




他再说了一遍,唇齿迟缓,如风中残烛:“我要回去。”




雷狮在病房门前站了很久,最后都没推门进去,转身离开了。




*




格瑞和专案组留在了A国,他们的任务时间足有两个月之长。雷狮和安迷修则是搭乘专机连夜回了AT市。




雷狮知道安迷修所说的“家”指的是安蒙留下的那套破公寓。这两天来安迷修的状况有所好转,至少终于能走动了,但他的各项指标都在每况愈下。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安迷修和雷狮慢条斯理地爬着楼梯。与其说他俩脚程慢,不如说雷狮是在等安迷修。




自从死里逃生后,雷狮对安迷修的话越来越少,就是为了避免此刻这种情况发生。




安迷修跟在雷狮后面,气喘吁吁地开了口:“你听说过回光返照吗?”




雷狮最见不得人演苦情戏找晦气,牙痒痒地答道:“我只听说过遗臭万年。”突然一把手拉住他的肩膀,将他掰过去。雷狮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吻了个结实。




他们在黑暗的楼道里接吻,心跳的声音盖过一切。安迷修极为眷恋雷狮的唇,轻吻了几下才放开,雷狮也罕见地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出声。




“借你吉言。”安迷修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雷狮前面。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蒙尘的房间,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被水浸泡得发霉的墙角结上了蛛网,安迷修径直走进了厕所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镜中的自己,剧烈的头痛条件反射般在脑子里炸开,安迷修看到了背后的雷狮,就如同十三年前初见时一样,像是深冬的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却给了他勇往无前的决心。




安迷修用枪托敲碎了半身镜,露出了镜面后的暗箱。那是一个陈旧的保险箱,不少部分已经生锈了,安迷修扣掉了密码锁上暗红的锈斑,默念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密码。




保险箱打开了,里面是资料剩下的部分,也是可以一举击溃七神的最后筹码。




还有一只摄像机和一块记忆卡,安迷修将他们装好,打开了里面的视频文件。




黑屏了五秒后终于有了画面,面容憔悴的安蒙这次的拍摄极为慌张,他似乎正在东躲西藏。


“任务已经失败。”摄像机镜头一阵晃动,安蒙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周围,又说道:“除我之外其他人全部叛变了警【。】方,七神查出我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我也已经对药物上瘾了,我不想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不能让这场实验继续下去了,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他们。”安蒙抬手擦了擦眼角,“有第一个实验室就会有第二个,但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他们同归于尽。”




他终于跑到了目的地,周围看起来和安迷修身处的厕所一模一样。然后安蒙将摄像机放进了镜子背后。




视频结束了。


之后的事毫无悬念,就是十三年前的特大爆炸案。安蒙作为卧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作主张违反纪律,就是和叛徒们同归于尽,炸毁了实验室,成功拖延了七神的研发进度。




安蒙的确留给了雷狮最后一张致胜的王牌,那就是安迷修。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雷狮环抱双臂,靠在门框上问道。




安迷修拿出那份厚厚的文件:“昨天晚上。”他才翻了两页就看到一滴殷红的血在白纸上浸开,接着两滴,三滴,然后是成股的血流出来。




庞大的无力感猛然袭来,和疼痛眩晕都不同,是逼近死亡的虚无终于到来了。




伸手捂住口鼻的安迷修止不住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吐血。他眼前发黑,一头栽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了雷狮的怀抱里。




“你给我醒醒,安迷修,我不准你死。”这次雷狮是真的发怒了,“我说了你和我算不清,你这个懦夫是想赖账吗?”




那双因为练剑生了层厚茧的手摸上了雷狮的脸颊,蹭了他满脸的血。雷狮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么恐惧一件事,他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安迷修的脸,只能咬着牙将额头抵在他颈窝里。




“我的愿望也算都实现了……师父可以沉冤昭雪了,虽然世上还有数不清的罪孽和黑暗,我来不及……”




“闭嘴!不要说了。”雷狮的吼声发闷,双手揪得安迷修胳膊生疼。




“可我还是死而无憾……除了,我还想听你的回答。”




“我爱你,我爱你。”雷狮的吼声越来越低,最后成了哽咽,轻不可闻说了最后一句。




“我爱你。”




他抱着安迷修在地上跪了很久,直到双膝磕出了淤血,失去知觉,都没有起来。




老旧的公寓门发出一声呻吟,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脆响渐渐靠近,最后那脚步声停在了厕所门口,雷狮却无心抬头去看。来人点了火,抽了一口烟:“人还没死呢,现在就上演生离死别的戏份还太早了。”




是凯莉的嗓音。




*




凯莉和安莉洁不知道怎么就突发奇想要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了,据当事人说是最近打算金盆洗手干票大的,然后退休去G国搞科研去了。他们最大的赞助方七神已经垮台了——其中也有他们的功劳——所以才瞄准了雷狮这个大金主,想挣一笔养老基金。





安迷修的状况糟糕至极,现代医疗的技术下无力回天,但不代表其他“歪门邪道”就不能带给他一线生机。




凯莉再三表示自己只是试试,说不准过几年又会带回来一具尸体或者弗兰肯斯坦,让雷狮就当安迷修已经死了,免得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雷狮二话不说甩给她巨额支票,让她赶紧收拾东西上路。




这一去又是大半年。




G国机场。




虽然G国在地球版图上的位置又偏又远,但多亏了特产的稀有矿产,在基建方面手笔阔绰,机场修得还算奢华,人流也极为稠密。候机厅内人来人往,行人都神色匆匆地拖着行李四处奔走。




突然,一个棕发碧眼的男人拿着警徽闯了关,比了根食指示意机场的安保噤声。他一手攥了根面包,一手接通耳麦,从容不迫地和队友交谈:“12号报告,32号登机口,R已经出现。”




他先前还在车里解决午饭,谁知道最近把G国搅得鸡犬不宁的军火商通缉犯R偏偏在这时候闯了机场,准备逃跑。




他大病初愈,刚当上国际刑警就被派到天涯海角出这种任务,多少心里还是没底。毕竟他现在血肉凡躯,也没什么能吓唬人的特殊能力了。




“R闯进了直升机停机坪,请求支援。”他又重复了两遍,耳麦里通讯却断了,只剩下电流的杂音。落地窗外一辆客机起飞了,轰鸣声渐渐远去。




他叹了口气,这种保密任务也不能寻求机场警力的协助,只能自己单枪匹马追了上去。




天边斜阳沉了下来,将天际线烧得一片橙红。R跑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凛风吹得R身上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他脸上戴了块面具,除了嘴唇和下颚,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通缉犯突然开了口,他说:“安迷修。”




棕发的警官突然愣住了,手里的枪也忘了上膛。




“听凯莉说你要比先前少活个七八年。”他话里有笑意,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凌厉俊美得不可方物的脸,紫色的眼里星光万丈,“正好补上我多活的七八年,怎么样。”




安迷修已经甩掉了手里的枪,不顾一切地奔向了他,余晖洒下来,温暖得让人落泪。雷狮被安迷修紧紧拥入怀中,他们拥抱在一起,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长久地伫立着。




“好。”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将看到我的伤疤,知道我曾遍体鳞伤,也曾痊愈。




从此天下浩大,有你之处便是我故乡。




End.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将看到我的伤疤,知道我曾遍体鳞伤,也曾痊愈。


——泰戈尔《飞鸟集》







我是隔壁的直升机,我证明安雷锁了!


终于完结了!严格说起来这算是我写的第一个长篇,自我感觉非常荡气回肠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感谢一直追文的朋友们,我真的写得非常开心……!


明天会发一个番外连载,大概内容是狮狮怀着雷娜的五年逃(du)亡(jia)奇妙冒险!


另外,诸君我渴望长评1551!







【安雷】永无乡 01~04

RIME:

/长篇连载 HE预定


/装B的Alpha安 x 装A的Omega雷


/黑帮·刑侦·犯罪·复仇·狗血·年下养成


/OOC和黑化少量涉及




预警:第四章为NC-17内容,含蒙眼Play、颜S、强制性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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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又来安利bgm了→《Time to att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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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死者逝去,但只有生者知晓;


而生者保守秘密,世上便一片死寂。


——帕沃·哈维科《一群树木漫步》





“我听见一些怪声音。”


“什么声音?”




“一种由轻到重,脆弱凄厉的哀嚎,让我心神不宁的哭喊,从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肺中涌出来,钻进我耳里。”


“师父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后来我循声而去,打开了栅栏,原来那是待宰的羔羊正在恸哭,它们怕到了极点,无助到了极点,但他们却一动不动。”




“你……在哪儿看到了它们?”


“镜子,在镜子里。”




他的师父疯了。




01




卡米尔拉动了保险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干净利落。他正要干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件罪大恶极的坏事,但是他干得多了,频繁的杀戮也就剜去了他脑子里那一丁点杀手不该有的仁慈了。黑洞洞的枪口向下倾斜,只要他扣动扳机,子弹绝对能在几毫秒内精准地贯穿这个小孩的脑袋。




小孩大概十岁,他的棕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漉漉的,不如说他整个人都被肮脏的潮湿裹住了,伤痕累累的皮裹着嶙峋的肉体,骨头似乎被抽去了,绵软地倒在发霉的墙角,像只任人刀俎的幼小牲畜。他的眼睛是罕见的蓝绿色,无光空洞像廉价的玻璃弹珠一样鲜艳。




他表现得过于“勇敢”了,或许说是麻木,对那颗会轰碎他脑浆的子弹不屑一顾。


他不惧怕死亡吗?他不认识这把抵着自己额头的手枪吗?显然这都不是合情合理的推测。




“卡米尔。”


“是,老大?”


“不用杀他。”




卡米尔对雷狮的决定有些惊愕,但提问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服从命令才是。他收起了枪,走开了。




其实安迷修的感官健全,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听在耳中。只是已经崩溃的精神状态让那些从外界涌入的信息都成了无处可去的废料,安迷修失去了可以处理它们的工具——有关认知和感情的部分。




他看到一个高大修长,西装革履的男人穿过了一道破旧的防盗门,走进了客厅。他踩过血迹斑斑的碎花布料,绕过东倒西歪的塑料模特,来到了他的面前。雷狮没有做出任何示好的举动,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长久地审视着他。




然后安迷修被雷狮带回去了,那时他们双方都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灾难。杀人灭口的脏活轮不到雷狮亲自干,带孩子这种苦差自然也落到了他的手下头上。




“老大,那个小崽子前几天还只是不吃也不喝,”佩利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喘了口气,松了松胸口的领带,“这下更好,他趁我们不注意溜出去了。”




雷狮不想在“一个小孩都看不住”之类责怪的话上多费口舌,马上叫了人出去找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大麻烦。最后他们在当初发现安迷修的老居民区里找到了他。还是那个陈旧的套间,门锁早就被人撬了,站在大门口一眼就能望穿厨房的通风扇,而安迷修就站在隔壁破破烂烂的厕所里,他感觉不到痛似的光脚踩在碎玻璃上,淋漓的鲜血渗进了地砖之间的罅隙中。




呆滞和空洞并没有从安迷修的脸上消失,更糟糕的是,那上面还多了些疯狂的执着。他对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串数字。安迷修开始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耳边响起了师父曾说过的,羔羊的尖叫。




然后镜中突兀地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雷狮。他很高,又衣着全黑,像一座用礁岩垒起来的灯塔。




那是唤醒安迷修知觉的第一个画面,雷狮就像一阵从深渊中呼啸而来的黑色狂风,吹散了他混沌的纯白噩梦。




*




遗忘是人的共性,随着年龄递增,幼年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然后彻底消失在来路的尽头。




但安迷修总觉得自己的忘性比其他人更大,因为他连十岁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他的身世,他的过去都是经别人之口转述而来的,起初他会觉得陌生和不真实,但七年过去了,那些让他将信将疑的标签最终也打牢在他身上了。




旧事里听起来惊心动魄,安迷修都无法想象自己从前是如何翻越过那一座座不见彼端的高山峭壁的,积年累月的苦难曾横亘在他面前,如今也都变成了一笔带过的只言片语。




不过这都不碍事。童年多舛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阴郁孤僻的怪人,他还是顺利地过了十七岁的生日,和每个毕业前夕的高中生一样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徘徊。除此之外,他还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性格随和,容貌端正,唯一的小小缺憾大概是异性缘不佳。




前桌的学生将一张报告单传到了他桌上,安迷修还在神游,直勾勾地盯着性别检验上的英文单词,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地涂鸦,在页角上打了个叉。




“嗨,安迷修,赶紧给我看看,你检查结果是什么?”他无心自习的同桌用手肘撞了撞他。安迷修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把报告单往旁边一推。全年级一千多个人,安迷修大考小考通通稳居第四,而他同桌艾比排名也不多不少,刚好等于总人数减四,对学习兴趣缺缺,但对这些八卦倒是热情满满。




红发的女孩惊呼了一声,现在正是晚自习的时间,她这一叫不知道打断了多少人的苦思冥想。前桌转过头来瞪了艾比一眼,恶狠狠地“嘘”了一声。她缩了缩脑袋,转过来用气声问:“Alpha!我还以为你或是个Beta呢!”




我倒想当个Beta,安迷修想。他脸上挂了点笑,转过脸回答道:“你呢,是Omega的话考虑下我?”




果不其然,艾比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干呕的表情:“你那个有钱又年轻还帅的老爹呢,让他给你物色个呗。对了他是不是也是Alpha来着?”




“又不是亲生的,这两件事没啥关联。”安迷修嘀咕着,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目不转睛地望着报告单发呆,往纸上写了三个字母,刚好拼成Ray。




另外一提,十七岁的安迷修也逃不掉青春期的悸动,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暗恋谁不好,他那颗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偏偏对着他的养父蠢蠢欲动。安迷修擅自把这归咎于外貌崇拜——比雷狮长得好看的人屈指可数。这可没少让他遭罪,单单是道德和伦理层面的负罪感就够他喝一壶了。




艾比觉得和他说话没劲,就掏出了本时事杂志放在课桌里看了起来,这是他们所剩无几的娱乐之一,电子设备早就被家长老师搜刮得一干二净,以确保这些高三生能全神贯注地学习。




“本市幼童失踪案频发,昨日凌晨发生了第五起,受害人年龄均为十岁左右,请各位家长做好……”刚打了下课铃,艾比就边看新闻边念出声了,“案情类似七年前的拐卖案,嫌疑人安某与非法组织有所勾结,甚至采取了自爆袭击的报复行为,不知这次又是何人所作所为…没意思没意思,下一篇…”




她拿着杂志一目十行,作为学渣自然是没有太多看字儿的耐性,突然她停住了:“这个新闻还挺猎奇的!嘶……最近查封多家涉嫌儿童色情产业的酒吧……这也太恶心了吧。”




艾比话还没说完,安迷修就打断了:“看书不要念出来。”他拧着浓眉,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简直和平时那个和颜悦色的学习委员判若两人,也不知道这则普普通通的报道到底哪儿惹着他了。




班主任胳肢窝下面夹了一沓试卷,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拍了拍讲台,大声说:“这周五下午开家长会,交代下填报志愿的事,爹妈都必须来,不准用其他亲戚打发我,情况特殊的马上来办公室找我。”




“你爸肯定又不会来,哎,真遗憾。”艾比伤心得做出捧心的姿势。




不出意料,五分钟后安迷修站在了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加上这一次,他的养父雷狮就完成了“从不出席家长会”这项成就了。班主任是个多话的中年妇女,但她也实在没耐心劝安迷修回家开导家长了,而是和安迷修聊了另外一个话题:“以你的成绩是绝对能上一流名校的,你真的铁了心要读警校?”




安迷修看上去待人随和,但骨子里却有股死倔的劲儿,一口咬定了绝不回心转意。




“安迷修,我知道你亲生父母的事,他们俩都是人民警察中的英雄,但你也没必要因此框死了你的前途啊?”




“老师,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想改了。”




两人的对话一度陷入尴尬,整个办公室里虽然只有翻阅试卷和书籍的声音,其实不知道竖了多少只耳朵在听他俩的对话,班主任懒得继续对牛弹琴,泄气地把安迷修打发走了。




晚自习结束后,安迷修去公交站等车,车站的学生很多,女生都是成群结队的小麻雀,围着发光的广告牌叽叽喳喳地聊天。安迷修眼神无端地和她们撞在了一起,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颇为帅气的笑,然后女学生们笑得更大声了,转身就上了公交。




安迷修早就习惯了自己异性绝缘的体质,丢了脸上的笑,继续一个人等末班公交。和同龄的男孩不同,安迷修不喜欢特殊对待,不喜欢出风头,不喜欢自己显赫的背景,他拒绝了雷狮给他派来的看护和保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养父是干什么的,但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事。




年龄二五,青年才俊,神出鬼没,富得流油,多半和犯罪的违法勾当脱不了干系。这可真是十足的讽刺,他的亲生父母都是烈士,可师父却是遭受世人唾弃的罪犯和疯子,养父也是不清不白的人。




02




一般情况下他都和雷狮碰不上头,他们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昼伏夜出。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安迷修刚走进花园就看到一楼的灯破天荒地亮着。他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雷狮。




“你的性别分化报告出来了?”




雷狮主动开口的情况太罕见了,问得安迷修楞了三秒才想起来回话:“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让我填佩利的手机号吗?”安迷修还提着自己的运动鞋,像个初来乍到的客人一样局促地站在地毯上。




“他可以跟我报告。”雷狮睁开了眼,却没看安迷修,浓黑的睫毛下压着紫色的暗光。他今天也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衬衫和马甲,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的一颗。他舒展开双臂,布料就几乎要包不住饱满的胸肌了。




见安迷修半天不答话,跟哑巴了似的,雷狮又追加了一句:“要我再问一遍?”




“Beta.”鬼使神差地,安迷修撒了个谎。虽然要骗过他的养父并不容易,但只要他不泄露自己的信息素就不会有破绽。人人都以成为Alpha为荣,可安迷修却觉得这和自己的秉性并不符合,甚至拒绝承认这个事实,拒绝成为和雷狮一样的Alpha——虽然他也不知道雷狮究竟是怎样的人。




雷狮不置可否,站起了身走到他面前。安迷修还在发育,在同龄人中也算是高挑结实的,但个头还是差雷狮一大截。




说了谎之后的安迷修本能地觉得心虚,但没想到雷狮却话锋一转:“眼神躲什么躲。”




安迷修漠然答道:“没躲。”




雷狮踱了两步,把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微微弯下腰在安迷修耳边低笑了声:“就你这点出息还考警校?”雷狮垂下来的黑发挠得安迷修脸颊又痒又烫。




这样的举动难免让安迷修觉得自尊受挫,他握紧了拳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雷狮的脸近在咫尺,他长得极好看,眉和眼都俊美得近乎锋利,让安迷修避之不及。除开成熟危险的气质,他养父的容貌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同龄人。




他们的对话方式和父子没有半毛钱关系,针锋相对的口气倒是像对水火不容的宿敌。




“你要重蹈你爸妈的覆辙我没意见,但是你要是存着给你师父——安蒙那个疯子——翻案的心思去当警察,那你最好死了这条心。”雷狮不再逗他,走到吧台旁从酒柜里抽了瓶黑朗姆出来。




安迷修反复在心底默念“不能生气”,压下火气往楼上走去:“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信念,你不能阻止我相信某些事。”安迷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笃信师父是蒙受了冤屈,又偏偏觉得雷狮不是个好人。




“你信他不信我,安迷修?”




二楼的卧室门关上了,安迷修没有再回答。




安迷修睡得不太安稳,大考前夕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诸如此类的心病,什么保健品都治不了,只要有一点响动就能把他惊醒。半夜他听到楼下车库里有轰隆隆的声音,那是跑车转速过高的巨响,隐约掺杂着人声,比较吵的那个声音是佩利。




雷狮多半又要趁着夜色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偏偏这么招摇要开跑车,安迷修想。




说来也奇怪,他和雷狮话不投机半句多,越是靠近就越是扎得对方鲜血淋漓。大部分时候,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就像互相试探过无数次之后的豪猪。但安迷修却又不甘如此,他想了想,觉得这还是分化成Alpha的错,影响了他一向平稳的心态。




第二天早上,安迷修按时起床去上学,临走前特地看了一眼,雷狮的卧室是空着的,人不知道又去了哪儿。冬天破晓得晚,六点半街上都一片漆黑,AT市又爱起雾。潮湿的冷气被隔绝在了围巾外,安迷修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边看路。下了公交到了校门口,离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他就优哉游哉地在路边摊吃了碗面,对隔壁桌陌生人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毫无察觉。




他走进人群,朝校门口走去。就在不远处行道树背后站着的男人不动声色地举起相机,拍下了他的正面照。


这些照片很快就到了别有用心的人手上。


空荡的会议厅中一扇窗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墙上投影仪的蓝光。屏幕上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图片中央是一个棕发小孩的证件照,另一张则是安迷修早上被偷拍的照片,经过一些处理后,仍然没有确切的对比结果。




黑暗中响起了几个人声,长桌上却空空如也,始终见不到人的踪影。




“对比之前就做过了,一无所获,我们为什么还要坐在这儿陪你浪费时间?”




“我们最近查到了新的档案和线索。”




“哦?”




“要查雷狮可不容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没有正规的领养手续还是会造成不小的麻烦,他很谨慎,找人销毁了领养记录,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副本。虽然没有那个小孩的具体照片和资料,但很明确的是,他收养这个小孩刚好是在八年前那场爆炸之后三个月。”


“很有可能这就是雷狮瞒着我们留下的活口。”




“去查那个小子,捉活的回来。”




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不知的安迷修正坐在教室里咬笔头。成绩拔尖的学生就那么十来个,而这一届学生又怪胎居多,真正称得上品学兼优的老实人也就只有他安迷修了。所以就算全班都神游天际去了,安迷修也不该走神,但他现在却借着课桌上三面辅导书筑成的“堡垒”,把头埋进抽屉里,不知道在看什么闲书,放在桌上的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全神贯注,连打了下课铃都不知道。但一股凉意却爬上了他的脊背,安迷修的自觉告诉自己,有人正在暗处观察他。他刚想回头查看就被突然跳出来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几个精力旺盛的混小子抱着篮球站在他桌边,似乎对刚才的恶作剧很得意:“今天没晚自习,打篮球走着?”




安迷修刚被他们吓了个大喘气,摆了摆手:“不去不去。”




为首的男生用手撑着安迷修桌上小山一样高的教辅,瞟了两眼被他画的一塌糊涂的草稿纸,上面拉了一条七年的时间线,2011年那头写的是当年那件重大拐卖案和爆炸案的关键字,2018年这头则是最近的幼童失踪案。




那天艾比随口念的一则新闻引起了安迷修的注意,他无法不把最近的失踪案和七年前有关安蒙的案件联系起来,但单靠报道里笼统的线索还无法推断出有用的信息。




“我当你研究什么呢,《现代刑事刑侦学》?”男生探过头来,玩笑般揶揄道:“安警官这还没考呢,就已经提前上手了?”




说上手也不尽然,这本书只是刑侦学入门,其他更深入的资料和书籍都是警校和公安部门的内部资料,安迷修还没那个能耐凭一己之力搞到它们,但他父母以前在市局的后辈和同僚倒是能帮上点忙。




他合上书,和颜悦色地回答:“看看呗,就当拓展知识面了。”




男生还是不罢休,低下头神神秘秘地小声说:“要不咋们今天去夜店玩?大考之前复习也没什么用了,走!一起去造作!”




破天荒地,安迷修并没有一口回绝,他收书的动作顿住了,留出了些考虑的余地。那人一看有戏就立马乘胜追击:“哥哥带你看看成年人的世界,不来虚的。”




下午一放学,一帮狐朋狗友就伙同安迷修打车去了市东区最繁华的商圈,在商圈边上有一条酒吧街,每天都有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在这儿醉生梦死。




如果说东区是AT市光鲜亮丽的招牌,那么西区就是AT市难以愈合的暗痂。直白点说,西区就是贡献犯罪率的贫民窟。当年由安迷修师父安蒙主使的爆炸案和拐卖案更是给其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黑雾。但近期东区频发的儿童失踪案却打破了这个规律。




受害者的家庭情况也有所不同,七年前的受害者大多是孤儿或流浪儿,但最近失踪的却大多是正常家庭的孩子。




这也是安迷修想过来一探究竟的原因之一,也许最近AT市激起的水花会是能让他追溯过去真相的切入口。




其他人都进了酒吧,只剩安迷修一个人站在门口拿着手机对着通讯录发呆。他旁边有几个喝高了的少男少女扶着路灯吐得一塌糊涂。安迷修往旁边让了两步,眼睛还黏在雷狮的号码上。


安迷修每天都朝六晚十准点回家,虽然雷狮从来不管他,但头回大晚上出来撒野还是让安迷修心有不安。




“安迷修!进场了!”


隔着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惊醒了沉思中的安迷修。他按下锁屏,抬头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热雾散在夜空下,这是他今晚呼吸的最后一口新鲜空气了。




03




他拉开走廊尽头的大门,震耳欲聋的EDM trap立刻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样扑向他,吹口哨和尖叫的声音差点没把房顶给掀翻。令人目眩的灯光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地穿梭。巨幕下的DJ台前有个大型舞池,现在才十点不到,群魔乱舞的奇观也还没开始。




三好学生安迷修哪儿见过这个场面,他强装镇定往人少的地方挤,寻找自己的同伴。周围所有人都肆无忌惮地倾泻着自己的信息素,在擦枪走火的边缘试探,安迷修屏住呼吸,生怕被那些味道给熏得失去理智,毕竟他只是个刚成熟的Alpha——也是最危险的那种Alpha。




一个人猛地撞进了他怀里,安迷修下意识用手揽了那女生一把,对方手里的酒泼了安迷修一身。女生的妆画得颇浓,指头宽的眼线把眼睛眉毛都连通了。她抬起头恍惚一笑,说了句帅哥不好意思。




虽说安迷修有事没事喜欢对着女孩献殷勤,但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少女柔韧的腰身握在安迷修手里却比烙铁还烫,Omega的信息素熏得安迷修脑袋发晕。他慌不迭地放开了对方,刚想礼貌性地道个歉就被熟人叫住了。




“好小子,今天怎么转运了?”


不远处卡座上探出个脑袋,正是他的同学之一。音乐实在太吵,安迷修听不太清对方在说什么,但看那小子挤眉弄眼也能猜到一半了。




他逃难似的小跑过去落了座。其他几个还在起哄玩骰子,上一把输了的人也不垂头丧气,反而兴高采烈地用牙开了盖,吹了一整瓶啤酒。




“傻坐着干什么,咋们学习委员这脸蛋,这身板,赶紧泡一个啊。这儿全场的Alpha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个数,你抖点信息素出来,我保证那些Omega都往你身上贴。”狐朋狗友之一已经喝大了舌头,胡说八道。




在情爱这方面,安迷修的观念可谓是浪漫与古板共存,也就导致了他最听不得这种下三滥的话。他极其敷衍地应了两声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没想到真的有了意外收获——那天艾比随口念的第二个案子居然也被他在东区撞见了。




他们的卡座虽然靠近舞池,但并不是最昂贵的那一类。最豪华的座位都被默许留给一些挥金如土的中年富豪了。他们和其他追求感官刺激的年轻人截然不同,通常在挑选好中意的“公主”以后就会带其离场。




安迷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魁梧的几个保镖身后走过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她领着几个衣着暴露,不超过十二岁的孩子,不一会儿又消失在了人群中。安迷修冥冥之中觉得最近的儿童卖淫案和拐卖案是有所关联的,但这从逻辑上却说不通:从事色情行业需要什么?首要是服从,其次是经验和技巧以及外貌条件。




要使心智尚未成熟的儿童服从,就算使用恐吓洗脑等手段,对没有亲属庇护的流浪儿下手的成本也远比让出身健康的孩子低得多,他们何必大费周章,冒着风险做这种事?




但这都只是停留在安迷修脑子里的推测,没有证据和事实支撑,所有的猜想都站不住脚。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了,安迷修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随便编了个借口打发同伴,拿起外套就挤入人群,往那几个小孩的方向走




很快,安迷修就发现自己单枪匹马追上去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一行人一路都有保镖看护,直接上了不对外开放的二楼。安迷修朝二楼望去,包房的窗帘没拉好,露出了房间内的一角。


沙发上坐了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肩背挺拔宽阔。安迷修楞在了原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然后那男人往后仰了仰,那张熟悉的脸就撞进了安迷修的眼里——雷狮侧坐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雷狮出现在这儿是个巧合吗?他和最近东区的案件有所关联吗?


安迷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雷狮果然干的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他头顶上突然炸开一堆彩纸,霎时间倾泻而出的干冰也弥漫到了酒吧内场的每个角落,挡住了安迷修的视线。DJ调大了音量,开麦调动氛围鼓励场内所有人进舞池狂欢。




一个身影闪了过来堵住了安迷修,是刚才进门撞进他怀里那个女孩。




如果说她刚才是微醺,那么现在已经是喝得酒气熏天,酩酊大醉了。她端着杯威士忌,硬是抬手塞到了安迷修嘴边。




“来!嗝……绅士!帅哥!我敬你一杯……”




她被眼线和假睫毛遮住的眼睛黑得透不出光,里面没有丝毫醉意,但现在一心去追人的安迷修并没细看,端起酒一口干了就想走。




安迷修酒量不太好,但也不至于一杯就倒。但那杯威士忌兑红茶刚下肚,他才跑出五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似乎是庆祝某种仪式开始。




他以为自己会晕倒,但他没有。安迷修甩了甩脑袋,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心如擂鼓般狂跳。在他血液中起效的药物并没有镇定效果,反而开始催生他的信息素。周围的人似乎也都自愿服用了这种药,不少人已经因为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开始失控了,有的甚至当众纠缠在了一起




酒吧里的Alpha不多,安迷修正是他们中炙手可热的一员。已经有神志不清的Omega靠过来搂住安迷修,开始扒他身上的衣物。生理上的刺激让安迷修不由自主地亢奋了起来,他用一线尚寸的理智抱怨这种时候受异性欢迎真不是好事。




眼看这场淫乱派对就要进入高潮了,安迷修只想赶紧脱身。顾不上绅士风度的他一把将挂在自己身上的Omega全都薅开。他抹了一把满脸的汗,跌跌撞撞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摔了进去。




厚重的推门合上了,那些振聋发聩的人声和音乐都被隔断在了世界的另一边。安全通道里一片寂静,但安迷修依旧能闻到隐隐约约的信息素气味——他的发情暂时停不下来了。




绿色指示灯有些接触不亮,忽暗忽明地闪着,空气中全都是冰冷的霉味。安迷修进门就把外套丢给了同学,上身只剩一件被汗水打湿的白衬衫,但他却浑身火烧一样烫。安迷修扶着墙蹲了大概十分钟,热潮依旧没有任何退去的迹象。




他眯着眼睛差点睡着,突然被几声枪响惊醒了。酒吧里面多半听不到这几声,但在安全通道里的安迷修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想了想开始往通道里跑。如果有枪击事件发生的话,他必须赶紧出去报警。




而东区建筑里的安全门都是单向的,也就是只能从外侧打开,因此还发生了好些事故。这也意味着他无法原路返回了,他只有去找其他的出口。




出路还没找到,安迷修就先碰到了个楼梯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个高大的人影直接从楼梯拐角处滚了下来,倒在地下一动也不动了。安迷修顿了顿,确定那人晕过去了才试探性地靠近。




这个背影实在太眼熟了,和他看过无数次的一个背影别无二致——他的养父。但是他身上却传来浓烈的Omega信息素,像极醇极香的朗姆酒一样醉人。




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雷狮是Alpha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




安迷修蹲下身,将那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翻了过来。他对这个谜底早就有所准备,但真的揭晓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雷狮明明是个Omega,还是个未被标记过的Omega,他为什么要对所有人撒谎?或者说,原来雷狮也是会在意他人眼光而伪装自己的人。




他怀里晕过去的男人神情并不安宁,刃锋一样锐利的细眉紧紧揪在一起,脸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安迷修放在雷狮身上的手摸到了一片湿热,猩红的血迹在白西装上浸开了。他一边捏着鼻子避免吸入雷狮的信息素,一边把对方的外套和衬衫都解开了。




雷狮的腹部有处擦伤,伤口血肉模糊,或许还有弹片残留。而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安迷修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撕了自己身上仅剩的白衬衫帮雷狮草草包扎一下伤口,低声地自言自语:“你也有今天……”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不用担心追兵了,至少他们短时间内打不开安全通道的单向门。




完成止血之后,安迷修抬起头一看到雷狮的脸就忘了自己原计划的下一步是什么。他们平日里并不融洽的关系使得安迷修几乎没机会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自己的养父。




这实在太危险了,他们现在身处的情形很危险,他对雷狮的感情也非常危险。他们身边有无数条一触即发的引线交织在一起,安迷修的感情用事可以点燃任中一条。




但安迷修还是那么做了。他双手撑在雷狮脖子旁边的地面上,鬼迷心窍般把头越埋越低,几乎和雷狮鼻尖相抵。他像个初学游泳的孩童,试探着把脸埋入水中,但淹没安迷修的并不是水,而是朗姆酒的海。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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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家安X黑道少爷雷


结局HE,甜甜甜


全文2w字,是我梦想中的安雷酱了。文中涉及到的背景设定和专业描写都是我瞎JB胡扯,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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鶸如我没能保住月更党的尊严,但还是期待会有评论,捂着肾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