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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茨】失与得

千川:

无刀,安心吃糖,粮食不足自割腿肉,OOC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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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事情都平息下来之后,茨木童子出了点小状况。

那一天早上,酒吞童子在森林中醒来,发现脚边的白发鬼还在沉睡,起初酒吞并未在意,像平常一样用膝盖顶了顶他,而本该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的茨木却纹丝不动。
酒吞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加大力度推他,仍无反应,于是以手指探他身上,感到妖气的流动方式变得十分诡异。酒吞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犹豫了片刻,拎起那只白发鬼,转身向京都的方向行去。



和往常一样在樱花树下抄写经书的安倍晴明,被平地一阵妖风刮起的纸张糊住了脸,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脸色阴沉的酒吞童子,以及背后鬼葫芦上挂着的茨木童子。
“喂,阴阳师,帮本大爷看看他是怎么一回事。”
八百比丘尼略作查探后得出了结论,确实只是小状况,茨木身上沾了些许阴气,想来是攻破朱雀门结界时所染,他自己未曾在意,这一小股阴气便盘踞在此,丝丝缕缕地吸收原身妖气,逐渐扩散,沉睡的状态即是博弈所致。驱逐阴气也并不困难,只是受损的身体需要恢复,大约会再睡上十天半月。
酒吞听完,眉间依然拧着一个井字,他原打算过几天回大江山上去,如今茨木不能行动,无人看顾太不安全,思前想后,他的目光落在安倍晴明身上,却又拉不下脸来拜托这个自己整天扬言要剥其脸皮的家伙,两道眉忍不住拧得更紧了。

然而安倍晴明何等敏锐,不等要面子的鬼王想好怎么开口,阴阳师已经笑眯眯地主动提议将茨木留在这里,由他的式神们帮忙照顾。


酒吞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接受了这个建议,把茨木搬进布下结界的房间,又看了他一眼,便隐去了身形。
“哎呀,这就走了呢。”八百比丘尼的语调意味不明。
“想不到那个酒吞童子,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今天也来串门的源博雅有点意外。
晴明笑笑,坐回桌前,庭院的气氛又回复到了平日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酒吞一路出了城门,然后顿住了脚步。
他可以回丹波了,这样想着,却怎么也迈不开腿,总觉得有什么未了之事扯着他,不让他离开京都的范围。
不知道茨木何时会醒,这个念头一起,立刻又被他压了下去。
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个阴阳师虽说混蛋了些,也还算是守信,他在那里应该很安全。这样想着,酒吞却觉得越来越烦闷,他把这种情绪归类为寻求讨厌的人类帮助引起的生理反应,脚下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觉得一片红色映入眼中,抬起头,眼前是一片火红的枫林。
酒吞这才想起,他刚刚在安倍晴明那里,并未见到红叶。
他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被净化过的缘故,枫林中浓重的死气已经散去,在湛蓝天幕下颇有几分灿烂。
酒吞坐在一棵树下,习惯性地喝起了酒。


这里是他初见红叶的地方,他路过这片枫林,目中映出蓝衣鬼女肆意的舞姿,只一眼便像陷入了泥潭。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酒吞曾经憧憬过红叶的身姿,对他来说,那是见所未见的美丽,一瞬间就刻在了灵魂之中,让他生出追逐的渴望。


从前的红叶,性情温和善良,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平静,所以他深深恨着诱她堕落的安倍晴明,为那颗跌落尘土中的星星而心痛,又对无法保护她的自己感到愤怒,却无计可施。


他并不擅长处理挫败感,那强烈的无孔不入的情绪,最后令他也变得颓废,整日浑浑噩噩地借酒浇愁。
那是因为过于强大而从不正视身边一切的他,头一次尝到求而不得的滋味。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安倍晴明为红叶进行了净化,她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却还是执意跟在阴阳师身边,做了他的式神,酒吞看着她的眼神,终于明白他们的交集就止步于此。
他为此伤神,却也欣慰她能够做回自己。



他后来又偷偷地去看过红叶几次,她和其他式神相处得很好,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只是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茨木也不再每天吵着要拧断那女人的脖子了。
茨木……
酒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去寻安倍晴明时,他丝毫没有想到红叶的事情,满心都是尽快弄清茨木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有一点反常。
他喝着酒,陷入了思索之中。

十天过去,茨木童子依然睡得死沉。
安倍晴明看着院墙外刮起的一股风,发自内心地感到头痛。
几次路过门口,都止步于一条戾桥不肯再前进,每次都吓得值守的纸片式神逃回主人袖中。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只大妖还真是相当不坦率。
他转回目光,源博雅正坐在廊下,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后的茨木童子看,像是对他头上那根鬼角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绿衣的小姑娘跪坐在茨木童子身边,手指间洒落细碎的光点。
其实茨木童子是个很有意思的妖怪,他浮夸的出场方式,当时着实吓坏了满院子的小姑娘们,但她们很快就发现,茨木童子有着单纯而耿直的个性,热血上脑时就像个普通少年一样。


跟博雅大人是如此相像呀———小小的蝴蝶精对晴明这么说的时候,他笑了起来:“是啊,如果他不是每天追着酒吞童子到处跑,说不定能和博雅成为好朋友呢。”
那种对力量本身的追求,源于自身实力的狂傲,自说自话无法沟通的表达方式。
以及,被什么东西所束缚着的———

酒吞又喝空了一壶酒。
京都的酒,不过如此。他有点不平地想着,却也不去碰自己的葫芦,只是又拎起一个装满的壶,索然无味地继续啜饮。
今夜月色正好,酒吞坐在林中大石上,脚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空酒壶。这十日以来,他就坐在这里独饮,却从未喝醉过,不知是否人世的酒对妖怪来说太过清淡,酒喝得越多,他越觉得心里空空。
明天再去混蛋阴阳师那里走一遭,若茨木不醒……


就怎样呢?心里这个念头转了一转,没了下文。
酒吞不太高兴地扔掉酒壶,向后一靠,闭上眼睛。

接着他听到了铃铛的声音,细微,却清脆地回荡在风里。
他猛然睁眼。
白发红角的鬼就站在他身边,空荡荡的一只袖管被夜风扬了起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我的挚友啊,为何独自在此饮酒呢?”茨木童子开口,是熟悉的、每时每刻都回响在耳边的声音。
酒吞看着他,他在醒过来的一瞬间就明白,这是自己的梦境,因此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茨木走近,看了一眼他身下的石头,又像是怕压到他铺散开来的衣襟,最后坐在了他脚边的草地上,鬼手熟练地抓起一壶酒,扬了一扬,冲他笑笑:“不肯叫上我也没关系,我总会来找你的。”
酒吞仍然不发一言地盯着他看,茨木大咧咧地盘腿坐着,不再试图打破沉默,只是姿态放松地喝着酒,那样子过于真实,仿佛这里不是梦境之中,而是世间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酒吞忍不住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家伙的记忆变得如此深刻了?

茨木平常很聒噪。
他总是追在酒吞身后,对他身边的其他人不断吐出变着花样的赞美之词,好像说上三天三夜都不会重复,酒吞与其说是烦,不如说是听得有些难堪,火气上来了就想要找人打架,茨木就会眼神炙热地把自己送到鬼王手底下当沙包。
待到一架打完,酒吞看着大半时间在挨揍的茨木,又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头一扬作出个不在意的样子拉他去喝酒,茨木也就拍拍身上的尘土立刻跟来,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话,给已经不爱下山的鬼王讲人间的那些新鲜或不新鲜的事儿,酒吞听到有趣之处,也与他聊上几句。
就这么慢慢地,过了许多许多年。
直到他遇见了红叶,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不再将目光分给自己身后的那个妖怪。
然后他自己,尝够了追着别人跑却被嫌弃的滋味儿。

茨木沉睡的这些天里,他身边终于清净下来,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愉快。
慢慢地他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茨木一直追逐他到如今。毕竟天底下强大的妖怪有许多,就连人类之中,也有安倍晴明那样的,他不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其力量的阴阳师存在。那个阴阳师似乎很欣赏茨木,只是顾忌着酒吞,没有明确地提出邀请。

如果当时他听说的名字不是我……?

酒吞无数次压下这个想法,它却一次又一次在心里浮起,每一次都带来仿佛飘浮着无法落地的情绪。
他看向茨木,觉得要说些什么来转换一下心情,然而喉咙像被梗住一般。
茨木却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他的无措,开口说话:“吾友,这森林之中景色美妙,月明之夜尤甚,也难怪你喜爱在此饮酒,你总是有如此独到的眼光。”
酒吞松了口气,应道:“大江山上难见如此茂密的森林,最难得是视野开阔。”
“我们很久不曾回山上了。”茨木笑了笑。
“想回去?”酒吞随口问。
“也没有,”茨木放下酒壶,抬起头看着他,“你喜欢在这里喝酒,我就陪你来这里喝酒。我总是会追随着你的,我的挚友,一直如此。”

夜风扬起草木的清气,枝繁叶茂的树冠在身后发出簌簌的响声。


酒吞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看着茨木金色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怔忪的表情。
妖怪的一生很漫长,无法与人类产生平等的交集,酒吞又如此强大,令其他的妖怪避之不及,细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在他身畔的也只有一个茨木。他毛躁,率直,横冲直撞,一言不合就上手撕人,然而有时也会说着“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之类的话,对他显露出细腻的关怀。


他承受着他的阴晴不定和冷言冷语,一转身又活力十足地追着他到处跑,被打了还要露出个痴迷的笑脸,继续吹他一天一夜。


那层大刺刺的表象下面,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灵魂啊。
酒吞的脑子很乱,又好像很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盯着面前的茨木看。水一样的银光从头顶流泻下来,茨木就坐在月光里仰着脸看他,一动不动,脸颊上的妖纹都变得鲜活醒目。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泛着银光的白发上,那头发从来都很蓬松地翘着,像他一样非常有活力的样子,这样看去竟然有一点可爱。酒吞想起了阴阳师家的白毛狐狸被少女抱在怀里抚摸的样子,他的心底里生出一点热来,那热度怂恿着他伸手去摸一摸那毛茸茸的头发,轻轻地摸上去,再用力揉上几把。他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擅自这么做了。
很柔软、非常柔软。
过于柔软了。

然后他醒了。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小小的紫衣女孩儿扑扇着翅膀欢快地飞出屋子,手里的铃鼓沙啦啦地响,“茨木童子大人醒过来啦~”
安倍晴明起身,刚走到门口,一阵风擦着他的身侧卷了进去。他停住脚步,看着背对着他现出身形的红发大鬼,再次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一手一个牵走了好奇的草儿和小蝴蝶,顺便拉上了门。
茨木童子的脑袋还有点昏沉,像是沉浸在梦境之中一般,他用鬼手支起身体,刚坐起来,面前就笼罩下一片阴影。
甚至不必去看,过于熟悉的妖气已经告诉了他对方是谁。他打起精神抬头,向对方爽朗地一笑:
“吾友,早安啊。”
下一刻,他就整个被卷进了对方怀里。

???????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茨木童子努力动了动脑袋,挪开抵着挚友颈侧的鬼角,茫然地想。

酒吞却并不想解释,勒紧了怀里的一团,脸埋在他的头发里,许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和梦里的触感一样,蓬松柔软。
他早上两手空空地在阳光里醒来,指节上还残留着那挠人的感觉,身畔却只有风摇晃着草叶。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王独自坐在晨曦之中,凝视着自己的手掌许久,果断地起身离开。
一刻也不能等。
现在就要见到那家伙—————
被这样的念头驱使着,片刻之后,他便进了安倍晴明的院子,径直冲进了房间里,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从睡眠中醒来,眼睛还未睁开就迷迷糊糊地问候他,看起来完好健康的茨木童子。
一瞬间从心里漫出的喜悦淹没了他。他尚不明白这种流散到全身的激动感是什么,四肢便再次下意识地动了,替他做了最想做的事情。

感到怀中的身体有点僵硬,他收紧手臂,攥着指间漏出的银白发丝,将他更紧密地包裹在怀抱里,嘴上却恶声恶气地恫吓他:
“再这么马马虎虎地一睡好几天,本大爷就再也不喊你一起喝酒了,记住没?”
??茨木仍然跟不上他的节奏,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回答:“知道了,吾友。”
酒吞听着他乖乖应答的声音,仍然觉得不满足。


转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快得没有给他理清一切的时间,他已经觉察了自己的想法,却不敢确定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他酒吞童子想要的,岂有不出手的道理?


更何况,眼前这个笨蛋,眼里除了他,一向是什么都没有的,对吧。他略有些底气不足地想着。


所以,眼下,总之——————



酒吞短暂地做了下心理建设,开口问他:“茨木童子,你曾说你会一直追随我,那么我问你,不论时间过去多久,有没有见到更强大的妖怪,你是否都会永远跟随在我身边?”

“吾友啊,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强大的妖怪,”茨木想也不想地回答,“你可是我认定的鬼王,我会追随你,陪伴你,看着你登上鬼族的巅峰,直到我们从此世逝去的那一刻。”



意料之中听腻的答案。

即使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笑意,酒吞也感到了难以言表的愉悦,他放松手臂,盯着那个还在状况外的家伙看了一会儿,那双金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只专注地凝视着他,让他觉得如此放松而温暖。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那是太阳的光辉一般、如此灿烂而吸引人的颜色。



他低下头,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咬住他的嘴唇。



“你可要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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