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ia

【安雷】永无乡 01~04

RIME:

/长篇连载 HE预定


/装B的Alpha安 x 装A的Omega雷


/黑帮·刑侦·犯罪·复仇·狗血·年下养成


/OOC和黑化少量涉及




预警:第四章为NC-17内容,含蒙眼Play、颜S、强制性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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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又来安利bgm了→《Time to att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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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死者逝去,但只有生者知晓;


而生者保守秘密,世上便一片死寂。


——帕沃·哈维科《一群树木漫步》





“我听见一些怪声音。”


“什么声音?”




“一种由轻到重,脆弱凄厉的哀嚎,让我心神不宁的哭喊,从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肺中涌出来,钻进我耳里。”


“师父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后来我循声而去,打开了栅栏,原来那是待宰的羔羊正在恸哭,它们怕到了极点,无助到了极点,但他们却一动不动。”




“你……在哪儿看到了它们?”


“镜子,在镜子里。”




他的师父疯了。




01




卡米尔拉动了保险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干净利落。他正要干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件罪大恶极的坏事,但是他干得多了,频繁的杀戮也就剜去了他脑子里那一丁点杀手不该有的仁慈了。黑洞洞的枪口向下倾斜,只要他扣动扳机,子弹绝对能在几毫秒内精准地贯穿这个小孩的脑袋。




小孩大概十岁,他的棕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漉漉的,不如说他整个人都被肮脏的潮湿裹住了,伤痕累累的皮裹着嶙峋的肉体,骨头似乎被抽去了,绵软地倒在发霉的墙角,像只任人刀俎的幼小牲畜。他的眼睛是罕见的蓝绿色,无光空洞像廉价的玻璃弹珠一样鲜艳。




他表现得过于“勇敢”了,或许说是麻木,对那颗会轰碎他脑浆的子弹不屑一顾。


他不惧怕死亡吗?他不认识这把抵着自己额头的手枪吗?显然这都不是合情合理的推测。




“卡米尔。”


“是,老大?”


“不用杀他。”




卡米尔对雷狮的决定有些惊愕,但提问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服从命令才是。他收起了枪,走开了。




其实安迷修的感官健全,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听在耳中。只是已经崩溃的精神状态让那些从外界涌入的信息都成了无处可去的废料,安迷修失去了可以处理它们的工具——有关认知和感情的部分。




他看到一个高大修长,西装革履的男人穿过了一道破旧的防盗门,走进了客厅。他踩过血迹斑斑的碎花布料,绕过东倒西歪的塑料模特,来到了他的面前。雷狮没有做出任何示好的举动,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长久地审视着他。




然后安迷修被雷狮带回去了,那时他们双方都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灾难。杀人灭口的脏活轮不到雷狮亲自干,带孩子这种苦差自然也落到了他的手下头上。




“老大,那个小崽子前几天还只是不吃也不喝,”佩利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喘了口气,松了松胸口的领带,“这下更好,他趁我们不注意溜出去了。”




雷狮不想在“一个小孩都看不住”之类责怪的话上多费口舌,马上叫了人出去找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大麻烦。最后他们在当初发现安迷修的老居民区里找到了他。还是那个陈旧的套间,门锁早就被人撬了,站在大门口一眼就能望穿厨房的通风扇,而安迷修就站在隔壁破破烂烂的厕所里,他感觉不到痛似的光脚踩在碎玻璃上,淋漓的鲜血渗进了地砖之间的罅隙中。




呆滞和空洞并没有从安迷修的脸上消失,更糟糕的是,那上面还多了些疯狂的执着。他对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串数字。安迷修开始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耳边响起了师父曾说过的,羔羊的尖叫。




然后镜中突兀地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雷狮。他很高,又衣着全黑,像一座用礁岩垒起来的灯塔。




那是唤醒安迷修知觉的第一个画面,雷狮就像一阵从深渊中呼啸而来的黑色狂风,吹散了他混沌的纯白噩梦。




*




遗忘是人的共性,随着年龄递增,幼年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然后彻底消失在来路的尽头。




但安迷修总觉得自己的忘性比其他人更大,因为他连十岁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他的身世,他的过去都是经别人之口转述而来的,起初他会觉得陌生和不真实,但七年过去了,那些让他将信将疑的标签最终也打牢在他身上了。




旧事里听起来惊心动魄,安迷修都无法想象自己从前是如何翻越过那一座座不见彼端的高山峭壁的,积年累月的苦难曾横亘在他面前,如今也都变成了一笔带过的只言片语。




不过这都不碍事。童年多舛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阴郁孤僻的怪人,他还是顺利地过了十七岁的生日,和每个毕业前夕的高中生一样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徘徊。除此之外,他还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性格随和,容貌端正,唯一的小小缺憾大概是异性缘不佳。




前桌的学生将一张报告单传到了他桌上,安迷修还在神游,直勾勾地盯着性别检验上的英文单词,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地涂鸦,在页角上打了个叉。




“嗨,安迷修,赶紧给我看看,你检查结果是什么?”他无心自习的同桌用手肘撞了撞他。安迷修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把报告单往旁边一推。全年级一千多个人,安迷修大考小考通通稳居第四,而他同桌艾比排名也不多不少,刚好等于总人数减四,对学习兴趣缺缺,但对这些八卦倒是热情满满。




红发的女孩惊呼了一声,现在正是晚自习的时间,她这一叫不知道打断了多少人的苦思冥想。前桌转过头来瞪了艾比一眼,恶狠狠地“嘘”了一声。她缩了缩脑袋,转过来用气声问:“Alpha!我还以为你或是个Beta呢!”




我倒想当个Beta,安迷修想。他脸上挂了点笑,转过脸回答道:“你呢,是Omega的话考虑下我?”




果不其然,艾比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干呕的表情:“你那个有钱又年轻还帅的老爹呢,让他给你物色个呗。对了他是不是也是Alpha来着?”




“又不是亲生的,这两件事没啥关联。”安迷修嘀咕着,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目不转睛地望着报告单发呆,往纸上写了三个字母,刚好拼成Ray。




另外一提,十七岁的安迷修也逃不掉青春期的悸动,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暗恋谁不好,他那颗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偏偏对着他的养父蠢蠢欲动。安迷修擅自把这归咎于外貌崇拜——比雷狮长得好看的人屈指可数。这可没少让他遭罪,单单是道德和伦理层面的负罪感就够他喝一壶了。




艾比觉得和他说话没劲,就掏出了本时事杂志放在课桌里看了起来,这是他们所剩无几的娱乐之一,电子设备早就被家长老师搜刮得一干二净,以确保这些高三生能全神贯注地学习。




“本市幼童失踪案频发,昨日凌晨发生了第五起,受害人年龄均为十岁左右,请各位家长做好……”刚打了下课铃,艾比就边看新闻边念出声了,“案情类似七年前的拐卖案,嫌疑人安某与非法组织有所勾结,甚至采取了自爆袭击的报复行为,不知这次又是何人所作所为…没意思没意思,下一篇…”




她拿着杂志一目十行,作为学渣自然是没有太多看字儿的耐性,突然她停住了:“这个新闻还挺猎奇的!嘶……最近查封多家涉嫌儿童色情产业的酒吧……这也太恶心了吧。”




艾比话还没说完,安迷修就打断了:“看书不要念出来。”他拧着浓眉,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简直和平时那个和颜悦色的学习委员判若两人,也不知道这则普普通通的报道到底哪儿惹着他了。




班主任胳肢窝下面夹了一沓试卷,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拍了拍讲台,大声说:“这周五下午开家长会,交代下填报志愿的事,爹妈都必须来,不准用其他亲戚打发我,情况特殊的马上来办公室找我。”




“你爸肯定又不会来,哎,真遗憾。”艾比伤心得做出捧心的姿势。




不出意料,五分钟后安迷修站在了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加上这一次,他的养父雷狮就完成了“从不出席家长会”这项成就了。班主任是个多话的中年妇女,但她也实在没耐心劝安迷修回家开导家长了,而是和安迷修聊了另外一个话题:“以你的成绩是绝对能上一流名校的,你真的铁了心要读警校?”




安迷修看上去待人随和,但骨子里却有股死倔的劲儿,一口咬定了绝不回心转意。




“安迷修,我知道你亲生父母的事,他们俩都是人民警察中的英雄,但你也没必要因此框死了你的前途啊?”




“老师,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想改了。”




两人的对话一度陷入尴尬,整个办公室里虽然只有翻阅试卷和书籍的声音,其实不知道竖了多少只耳朵在听他俩的对话,班主任懒得继续对牛弹琴,泄气地把安迷修打发走了。




晚自习结束后,安迷修去公交站等车,车站的学生很多,女生都是成群结队的小麻雀,围着发光的广告牌叽叽喳喳地聊天。安迷修眼神无端地和她们撞在了一起,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颇为帅气的笑,然后女学生们笑得更大声了,转身就上了公交。




安迷修早就习惯了自己异性绝缘的体质,丢了脸上的笑,继续一个人等末班公交。和同龄的男孩不同,安迷修不喜欢特殊对待,不喜欢出风头,不喜欢自己显赫的背景,他拒绝了雷狮给他派来的看护和保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养父是干什么的,但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事。




年龄二五,青年才俊,神出鬼没,富得流油,多半和犯罪的违法勾当脱不了干系。这可真是十足的讽刺,他的亲生父母都是烈士,可师父却是遭受世人唾弃的罪犯和疯子,养父也是不清不白的人。




02




一般情况下他都和雷狮碰不上头,他们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昼伏夜出。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安迷修刚走进花园就看到一楼的灯破天荒地亮着。他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雷狮。




“你的性别分化报告出来了?”




雷狮主动开口的情况太罕见了,问得安迷修楞了三秒才想起来回话:“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让我填佩利的手机号吗?”安迷修还提着自己的运动鞋,像个初来乍到的客人一样局促地站在地毯上。




“他可以跟我报告。”雷狮睁开了眼,却没看安迷修,浓黑的睫毛下压着紫色的暗光。他今天也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衬衫和马甲,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的一颗。他舒展开双臂,布料就几乎要包不住饱满的胸肌了。




见安迷修半天不答话,跟哑巴了似的,雷狮又追加了一句:“要我再问一遍?”




“Beta.”鬼使神差地,安迷修撒了个谎。虽然要骗过他的养父并不容易,但只要他不泄露自己的信息素就不会有破绽。人人都以成为Alpha为荣,可安迷修却觉得这和自己的秉性并不符合,甚至拒绝承认这个事实,拒绝成为和雷狮一样的Alpha——虽然他也不知道雷狮究竟是怎样的人。




雷狮不置可否,站起了身走到他面前。安迷修还在发育,在同龄人中也算是高挑结实的,但个头还是差雷狮一大截。




说了谎之后的安迷修本能地觉得心虚,但没想到雷狮却话锋一转:“眼神躲什么躲。”




安迷修漠然答道:“没躲。”




雷狮踱了两步,把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微微弯下腰在安迷修耳边低笑了声:“就你这点出息还考警校?”雷狮垂下来的黑发挠得安迷修脸颊又痒又烫。




这样的举动难免让安迷修觉得自尊受挫,他握紧了拳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雷狮的脸近在咫尺,他长得极好看,眉和眼都俊美得近乎锋利,让安迷修避之不及。除开成熟危险的气质,他养父的容貌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同龄人。




他们的对话方式和父子没有半毛钱关系,针锋相对的口气倒是像对水火不容的宿敌。




“你要重蹈你爸妈的覆辙我没意见,但是你要是存着给你师父——安蒙那个疯子——翻案的心思去当警察,那你最好死了这条心。”雷狮不再逗他,走到吧台旁从酒柜里抽了瓶黑朗姆出来。




安迷修反复在心底默念“不能生气”,压下火气往楼上走去:“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信念,你不能阻止我相信某些事。”安迷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笃信师父是蒙受了冤屈,又偏偏觉得雷狮不是个好人。




“你信他不信我,安迷修?”




二楼的卧室门关上了,安迷修没有再回答。




安迷修睡得不太安稳,大考前夕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诸如此类的心病,什么保健品都治不了,只要有一点响动就能把他惊醒。半夜他听到楼下车库里有轰隆隆的声音,那是跑车转速过高的巨响,隐约掺杂着人声,比较吵的那个声音是佩利。




雷狮多半又要趁着夜色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偏偏这么招摇要开跑车,安迷修想。




说来也奇怪,他和雷狮话不投机半句多,越是靠近就越是扎得对方鲜血淋漓。大部分时候,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就像互相试探过无数次之后的豪猪。但安迷修却又不甘如此,他想了想,觉得这还是分化成Alpha的错,影响了他一向平稳的心态。




第二天早上,安迷修按时起床去上学,临走前特地看了一眼,雷狮的卧室是空着的,人不知道又去了哪儿。冬天破晓得晚,六点半街上都一片漆黑,AT市又爱起雾。潮湿的冷气被隔绝在了围巾外,安迷修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边看路。下了公交到了校门口,离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他就优哉游哉地在路边摊吃了碗面,对隔壁桌陌生人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毫无察觉。




他走进人群,朝校门口走去。就在不远处行道树背后站着的男人不动声色地举起相机,拍下了他的正面照。


这些照片很快就到了别有用心的人手上。


空荡的会议厅中一扇窗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墙上投影仪的蓝光。屏幕上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图片中央是一个棕发小孩的证件照,另一张则是安迷修早上被偷拍的照片,经过一些处理后,仍然没有确切的对比结果。




黑暗中响起了几个人声,长桌上却空空如也,始终见不到人的踪影。




“对比之前就做过了,一无所获,我们为什么还要坐在这儿陪你浪费时间?”




“我们最近查到了新的档案和线索。”




“哦?”




“要查雷狮可不容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没有正规的领养手续还是会造成不小的麻烦,他很谨慎,找人销毁了领养记录,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副本。虽然没有那个小孩的具体照片和资料,但很明确的是,他收养这个小孩刚好是在八年前那场爆炸之后三个月。”


“很有可能这就是雷狮瞒着我们留下的活口。”




“去查那个小子,捉活的回来。”




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不知的安迷修正坐在教室里咬笔头。成绩拔尖的学生就那么十来个,而这一届学生又怪胎居多,真正称得上品学兼优的老实人也就只有他安迷修了。所以就算全班都神游天际去了,安迷修也不该走神,但他现在却借着课桌上三面辅导书筑成的“堡垒”,把头埋进抽屉里,不知道在看什么闲书,放在桌上的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全神贯注,连打了下课铃都不知道。但一股凉意却爬上了他的脊背,安迷修的自觉告诉自己,有人正在暗处观察他。他刚想回头查看就被突然跳出来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几个精力旺盛的混小子抱着篮球站在他桌边,似乎对刚才的恶作剧很得意:“今天没晚自习,打篮球走着?”




安迷修刚被他们吓了个大喘气,摆了摆手:“不去不去。”




为首的男生用手撑着安迷修桌上小山一样高的教辅,瞟了两眼被他画的一塌糊涂的草稿纸,上面拉了一条七年的时间线,2011年那头写的是当年那件重大拐卖案和爆炸案的关键字,2018年这头则是最近的幼童失踪案。




那天艾比随口念的一则新闻引起了安迷修的注意,他无法不把最近的失踪案和七年前有关安蒙的案件联系起来,但单靠报道里笼统的线索还无法推断出有用的信息。




“我当你研究什么呢,《现代刑事刑侦学》?”男生探过头来,玩笑般揶揄道:“安警官这还没考呢,就已经提前上手了?”




说上手也不尽然,这本书只是刑侦学入门,其他更深入的资料和书籍都是警校和公安部门的内部资料,安迷修还没那个能耐凭一己之力搞到它们,但他父母以前在市局的后辈和同僚倒是能帮上点忙。




他合上书,和颜悦色地回答:“看看呗,就当拓展知识面了。”




男生还是不罢休,低下头神神秘秘地小声说:“要不咋们今天去夜店玩?大考之前复习也没什么用了,走!一起去造作!”




破天荒地,安迷修并没有一口回绝,他收书的动作顿住了,留出了些考虑的余地。那人一看有戏就立马乘胜追击:“哥哥带你看看成年人的世界,不来虚的。”




下午一放学,一帮狐朋狗友就伙同安迷修打车去了市东区最繁华的商圈,在商圈边上有一条酒吧街,每天都有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在这儿醉生梦死。




如果说东区是AT市光鲜亮丽的招牌,那么西区就是AT市难以愈合的暗痂。直白点说,西区就是贡献犯罪率的贫民窟。当年由安迷修师父安蒙主使的爆炸案和拐卖案更是给其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黑雾。但近期东区频发的儿童失踪案却打破了这个规律。




受害者的家庭情况也有所不同,七年前的受害者大多是孤儿或流浪儿,但最近失踪的却大多是正常家庭的孩子。




这也是安迷修想过来一探究竟的原因之一,也许最近AT市激起的水花会是能让他追溯过去真相的切入口。




其他人都进了酒吧,只剩安迷修一个人站在门口拿着手机对着通讯录发呆。他旁边有几个喝高了的少男少女扶着路灯吐得一塌糊涂。安迷修往旁边让了两步,眼睛还黏在雷狮的号码上。


安迷修每天都朝六晚十准点回家,虽然雷狮从来不管他,但头回大晚上出来撒野还是让安迷修心有不安。




“安迷修!进场了!”


隔着门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惊醒了沉思中的安迷修。他按下锁屏,抬头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热雾散在夜空下,这是他今晚呼吸的最后一口新鲜空气了。




03




他拉开走廊尽头的大门,震耳欲聋的EDM trap立刻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样扑向他,吹口哨和尖叫的声音差点没把房顶给掀翻。令人目眩的灯光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地穿梭。巨幕下的DJ台前有个大型舞池,现在才十点不到,群魔乱舞的奇观也还没开始。




三好学生安迷修哪儿见过这个场面,他强装镇定往人少的地方挤,寻找自己的同伴。周围所有人都肆无忌惮地倾泻着自己的信息素,在擦枪走火的边缘试探,安迷修屏住呼吸,生怕被那些味道给熏得失去理智,毕竟他只是个刚成熟的Alpha——也是最危险的那种Alpha。




一个人猛地撞进了他怀里,安迷修下意识用手揽了那女生一把,对方手里的酒泼了安迷修一身。女生的妆画得颇浓,指头宽的眼线把眼睛眉毛都连通了。她抬起头恍惚一笑,说了句帅哥不好意思。




虽说安迷修有事没事喜欢对着女孩献殷勤,但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少女柔韧的腰身握在安迷修手里却比烙铁还烫,Omega的信息素熏得安迷修脑袋发晕。他慌不迭地放开了对方,刚想礼貌性地道个歉就被熟人叫住了。




“好小子,今天怎么转运了?”


不远处卡座上探出个脑袋,正是他的同学之一。音乐实在太吵,安迷修听不太清对方在说什么,但看那小子挤眉弄眼也能猜到一半了。




他逃难似的小跑过去落了座。其他几个还在起哄玩骰子,上一把输了的人也不垂头丧气,反而兴高采烈地用牙开了盖,吹了一整瓶啤酒。




“傻坐着干什么,咋们学习委员这脸蛋,这身板,赶紧泡一个啊。这儿全场的Alpha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个数,你抖点信息素出来,我保证那些Omega都往你身上贴。”狐朋狗友之一已经喝大了舌头,胡说八道。




在情爱这方面,安迷修的观念可谓是浪漫与古板共存,也就导致了他最听不得这种下三滥的话。他极其敷衍地应了两声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没想到真的有了意外收获——那天艾比随口念的第二个案子居然也被他在东区撞见了。




他们的卡座虽然靠近舞池,但并不是最昂贵的那一类。最豪华的座位都被默许留给一些挥金如土的中年富豪了。他们和其他追求感官刺激的年轻人截然不同,通常在挑选好中意的“公主”以后就会带其离场。




安迷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魁梧的几个保镖身后走过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她领着几个衣着暴露,不超过十二岁的孩子,不一会儿又消失在了人群中。安迷修冥冥之中觉得最近的儿童卖淫案和拐卖案是有所关联的,但这从逻辑上却说不通:从事色情行业需要什么?首要是服从,其次是经验和技巧以及外貌条件。




要使心智尚未成熟的儿童服从,就算使用恐吓洗脑等手段,对没有亲属庇护的流浪儿下手的成本也远比让出身健康的孩子低得多,他们何必大费周章,冒着风险做这种事?




但这都只是停留在安迷修脑子里的推测,没有证据和事实支撑,所有的猜想都站不住脚。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了,安迷修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随便编了个借口打发同伴,拿起外套就挤入人群,往那几个小孩的方向走




很快,安迷修就发现自己单枪匹马追上去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一行人一路都有保镖看护,直接上了不对外开放的二楼。安迷修朝二楼望去,包房的窗帘没拉好,露出了房间内的一角。


沙发上坐了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肩背挺拔宽阔。安迷修楞在了原地,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然后那男人往后仰了仰,那张熟悉的脸就撞进了安迷修的眼里——雷狮侧坐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雷狮出现在这儿是个巧合吗?他和最近东区的案件有所关联吗?


安迷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雷狮果然干的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他头顶上突然炸开一堆彩纸,霎时间倾泻而出的干冰也弥漫到了酒吧内场的每个角落,挡住了安迷修的视线。DJ调大了音量,开麦调动氛围鼓励场内所有人进舞池狂欢。




一个身影闪了过来堵住了安迷修,是刚才进门撞进他怀里那个女孩。




如果说她刚才是微醺,那么现在已经是喝得酒气熏天,酩酊大醉了。她端着杯威士忌,硬是抬手塞到了安迷修嘴边。




“来!嗝……绅士!帅哥!我敬你一杯……”




她被眼线和假睫毛遮住的眼睛黑得透不出光,里面没有丝毫醉意,但现在一心去追人的安迷修并没细看,端起酒一口干了就想走。




安迷修酒量不太好,但也不至于一杯就倒。但那杯威士忌兑红茶刚下肚,他才跑出五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似乎是庆祝某种仪式开始。




他以为自己会晕倒,但他没有。安迷修甩了甩脑袋,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心如擂鼓般狂跳。在他血液中起效的药物并没有镇定效果,反而开始催生他的信息素。周围的人似乎也都自愿服用了这种药,不少人已经因为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开始失控了,有的甚至当众纠缠在了一起




酒吧里的Alpha不多,安迷修正是他们中炙手可热的一员。已经有神志不清的Omega靠过来搂住安迷修,开始扒他身上的衣物。生理上的刺激让安迷修不由自主地亢奋了起来,他用一线尚寸的理智抱怨这种时候受异性欢迎真不是好事。




眼看这场淫乱派对就要进入高潮了,安迷修只想赶紧脱身。顾不上绅士风度的他一把将挂在自己身上的Omega全都薅开。他抹了一把满脸的汗,跌跌撞撞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摔了进去。




厚重的推门合上了,那些振聋发聩的人声和音乐都被隔断在了世界的另一边。安全通道里一片寂静,但安迷修依旧能闻到隐隐约约的信息素气味——他的发情暂时停不下来了。




绿色指示灯有些接触不亮,忽暗忽明地闪着,空气中全都是冰冷的霉味。安迷修进门就把外套丢给了同学,上身只剩一件被汗水打湿的白衬衫,但他却浑身火烧一样烫。安迷修扶着墙蹲了大概十分钟,热潮依旧没有任何退去的迹象。




他眯着眼睛差点睡着,突然被几声枪响惊醒了。酒吧里面多半听不到这几声,但在安全通道里的安迷修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想了想开始往通道里跑。如果有枪击事件发生的话,他必须赶紧出去报警。




而东区建筑里的安全门都是单向的,也就是只能从外侧打开,因此还发生了好些事故。这也意味着他无法原路返回了,他只有去找其他的出口。




出路还没找到,安迷修就先碰到了个楼梯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个高大的人影直接从楼梯拐角处滚了下来,倒在地下一动也不动了。安迷修顿了顿,确定那人晕过去了才试探性地靠近。




这个背影实在太眼熟了,和他看过无数次的一个背影别无二致——他的养父。但是他身上却传来浓烈的Omega信息素,像极醇极香的朗姆酒一样醉人。




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雷狮是Alpha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




安迷修蹲下身,将那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翻了过来。他对这个谜底早就有所准备,但真的揭晓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雷狮明明是个Omega,还是个未被标记过的Omega,他为什么要对所有人撒谎?或者说,原来雷狮也是会在意他人眼光而伪装自己的人。




他怀里晕过去的男人神情并不安宁,刃锋一样锐利的细眉紧紧揪在一起,脸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安迷修放在雷狮身上的手摸到了一片湿热,猩红的血迹在白西装上浸开了。他一边捏着鼻子避免吸入雷狮的信息素,一边把对方的外套和衬衫都解开了。




雷狮的腹部有处擦伤,伤口血肉模糊,或许还有弹片残留。而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安迷修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撕了自己身上仅剩的白衬衫帮雷狮草草包扎一下伤口,低声地自言自语:“你也有今天……”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不用担心追兵了,至少他们短时间内打不开安全通道的单向门。




完成止血之后,安迷修抬起头一看到雷狮的脸就忘了自己原计划的下一步是什么。他们平日里并不融洽的关系使得安迷修几乎没机会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自己的养父。




这实在太危险了,他们现在身处的情形很危险,他对雷狮的感情也非常危险。他们身边有无数条一触即发的引线交织在一起,安迷修的感情用事可以点燃任中一条。




但安迷修还是那么做了。他双手撑在雷狮脖子旁边的地面上,鬼迷心窍般把头越埋越低,几乎和雷狮鼻尖相抵。他像个初学游泳的孩童,试探着把脸埋入水中,但淹没安迷修的并不是水,而是朗姆酒的海。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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